我经历的“地震5.12”(陈写)...
2008年5月12日,这一天的早晨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本打算早起锻炼的,但由于玩游戏睡得太迟没爬起来,在床上眠了一阵起来时已经快上班了。匆匆打火做饭,现在已经忘了当时做的是什么饭了,震后我去搞卫生时才看见电压力锅是绿豆稀饭。忘却了许多,也不知道记忆还准确不。
早晨甚至记得该自己值班,就到值班室去看了下,是自己记错了。就打头回家打算休息。乱七八糟的过了一上午:上了一趟街,开了电脑,瞧了下奄奄一息的股票……
快到下班时间了,妻快回来了。的做饭了,想来做饭是这一上午唯一的正事。所以特别认真费心的做。赶在妻回来前我已经做好了饭。
和以往一样,吃完饭没洗碗。孩子没和我们在一块儿,就我和妻也就懒了些,一天的碗只晚上洗一次的。也就撂着,晚上洗北。顺便想了一下一上午自己都没打游戏,下午一定补上。
妻有低血压或是习惯性的吧,吃完午饭整个人就趴成一团了。照例躺在沙发上养神。不影响她了,让她休息吧!
习惯性的换着电视台,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中央六台正在放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看着打发下时间北。妻大慨说着这种片如何如何荒谬,如何如何糟蹋名著……
快到上班时间了,我们单位是两点半上班。妻很不情愿的起来出去了。妻老是很赖床的。我也有些困躺在沙发上准备眯一下。电视是开着的。
“滴滴”UPS电源供电的声音。该死,又停电了!
我想该不该起来关了UPS讨厌的声音,“轰轰 ,轰轰”的声音!好像是洗衣机脱水的的声音,我有些纳闷,我并没有洗衣服哦!
整个屋子都随即动了起来,开始的两次振动使我马上明白是地震了。头脑里闪出这是以前一样一过性的振动而已,并没慌。旋即伴随着恐怖的还带有次声波声音充斥,巨大的因房屋摇动而生的噪音,屋面持续的抖动。
糟了,这不是一般的地震,自己从沙发上跳起,穿上拖鞋,冲下楼梯。当时头脑一片空白,似乎这一切不是大脑支配完成的,而是大腿的反应。以前看《色,戒》写到易先生象炮弹一样冲下楼,不知道人怎么会象炮弹,那时我就是一颗炮弹。
隔墙的罪犯寝室有犯人惊恐的呼叫声,此时的监房门是上了锁的。
跑下楼的一瞬,略迟疑了一下。不知该往哪里跑,四面都是新建的六层高的备勤楼。楼外不断有砖、石飞落,而楼房也剧烈的振动。能明显的看见房屋左右摇摆着,因震动不断脱离的墙体瓷砖不时砸在地面上,震出的缝隙一下一下的开合而越来越大,感觉楼房随时会塌下来。不知道妻现在怎样了,天……千万别有什么事!
我很快跑到了监狱围墙边的道路边,我想我当时是跑下楼最快的几个人之一,站在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整个人都是蒙的,听着仍持续地震的轰鸣声,看着远处腾起的尘土,我大概明白了严重程度。视线始终在快速的搜索一个人,头脑里在快速的思维:李志平,哪里!天!她们的办公楼是危房……有揪心的痛。
大地不停的晃动,许多人都已经跑到了楼下,整个人整个场景都是一片混乱,光着脚的,穿着睡衣的,裹着被子的……。出于本能吧许多人都相互抱在一起,我感觉到小心的站立才站得稳,很想爬在地上,心里的恐惧是站在踏实土地上的人们无法理解的。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于停下来了,因为当时是没有时间这个概念的。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此时也不知是哪儿来的黑云,异常的阴沉,吹着阴冷的风,漫天的尘土。有人悲天呛地:天啦,你要收人了吗!
道路上的人多了。我往上走去,满脑子是乱七八糟的想法。天哪,我没勇气去想我的任一一个想法。我想我当时是快崩溃了。腿有些发软,但不是被地震下的。潜意识还是一个念头会没事的。
眼睛亮了,终于在下来的人中看见了妻子。没觉得高兴,只是觉的心头的那口气换过来了。眼睛有些湿润。
人活着就是一种幸福,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妻不是一个人下来的,还扶着一个人,是她们办公室于鲲。我忙走过去,妻说她脚受伤了。叫我背下到医院治疗。
我背着于鲲,妻和其他几个同事扶着她。到医院的路不算远,而且是下坡,应该背她到医院不是问题。可能是心力憔悴的缘故。一段路下来,显得力不从心。头上有些汗,气有些喘了,但并没有放慢速度。我知道不应该停下来的……
快到监狱医院了,监狱医生张品过来了,换过我来。我才感到脚真的软了,人轻飘飘的。妻跟着她们,我跟着妻。
医院的场地也并不开阔,一来医院楼层比较高,和对门的茂县中学的六层住宿楼刚好将医院的场地夹在中间,医院也并不安全。场地上已经忙碌开了,往楼外抬的病人,往外抬得设备,忙忙碌碌的医生、护士、病人家属,次序有些混乱。
背她的张品临时找来了药料对伤口做了简单处理,叫我们先转移,过后来处理,就忙他们的去了。
妻和其他几个女同事轮流护着于鲲,往监狱大门走去。我跟着,不时的看看周围环境,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这段路两边的建筑损毁不太严重,路上只看的见些落下的石头瓦片。看看路边一段乱石破墙和几根单薄的电线。我提醒他们加快脚步。
到了监狱大门,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三五成群的在一起,大慨也是一种相互心灵的慰藉吧。
期间又有几次比较大的余震。余震袭来时,人们任就不知所措,坐着的立即站起来,站着的紧张的抓住周围的人,在走的停下来四周张望,好像人们都要找个什么抓住。
有人在提醒要到幼儿园接小孩,于鲲的小孩也在读幼儿园,她要去接。妻说她去接于鲲的小孩。现在城里的情况不是很明,我是不同意妻去的。我要代妻去接于鲲的小孩,但不知怎么搞的,最后妻挤进上了一辆监狱接小孩的车去了。
妻接小孩的这段时间对我来说是段漫长的时间。我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把车门打开拖她下来,自己去。万一发生什么的话我比妻的动作快,甚至在想万一发生过什么,我和孩子该怎么过!这的确应该我去的,我一向觉得就是孩子没有母亲比没有父亲更可怜。如果真的遇到这种选择,我想我应选择我……
我象热锅上的蚂蚁,打算下街去找妻,走了一段,想万一路上错过怎么办,妻不是又担心我了吗。回去等等吧,坐立不安。
有从街上的人回来了,带来的消息使我更不安了:街上房屋有倒塌,还死伤了人,青小的门口砸死了学生。
我最终决定无论如何要下去找妻子,心里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甚至摸着胸口的观音吊坠: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保佑志平平安无事,她虽然不信神,但一定保佑她,她是一个好人……
终于看见了妻,平安无事。一块石头落地了。有些责怪她,别冒那样的风险了,你也应该想想我和孩子。别的也不好多说,因为妻做的事是对的,总之,感觉复杂。
妻说他到的时候孩子已经被别的同事接走了。
妻也说了路上的情况,因她穿着制服她刚下车,就被一个因伤了脚的中年胖妇女拉着叫帮忙送医院。妻不知道怎么办,说自己要接小孩。其他旁边的人叫她快去接小孩。这个人的伤又不是很重,这样妻才脱了身。那个幼儿园不是很顺路,妻说,沿路的房屋倒的路都不在了,不知道平时上个楼都叫累的她是怎样爬过去的。
回到监大门口一直看见于鲲的小孩回来,我们也就放心了。
这是才有闲暇发现天空真的变了个颜色,惨淡的灰白,云是有一些的,不是白云也不是黑云,总觉得是一种泛着血光的颜色,震前明明是个艳阳天的。
监狱的大门艺术墙后面有一块唯一大的空场地,原本打算扩建的时候用来建办公大楼的,由于资金的原因搁置下来了。因为堆满了砂石平时很少有人来。现在地震了却成了避难的最好场所,我们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这里说到的艺术墙,有必要说说。当时建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用途,我的臆想大概是那块空地的确不好看,艺术墙恰好是他的一块遮羞布而已。上面的内容对我来说也是匪夷所思的,不过我三岁的儿子可能看的懂,经常对她妈妈说,这是鱼鱼,那是车车……大人是不明白的,以我的理解所谓的艺术高雅就是一般人看不懂也道不明故弄玄虚的玩意儿。而地震使他断裂脱落似乎给它带来了新的内涵,我们几个无聊的人甚至在这种环境下,还在取笑说,这样的艺术墙更艺术了,比它原来几十万的造价升值了不少。
这次的地震远远不是我想象的那样,而且让我了解到了有个叫余震的新名词。当头几次余震袭来的时候,人们依然慌张,即使是坐在空旷地的人也依然本能的起来,准备跑,当理智告诉他们是安全的,才又坐下。
我和妻找了个石头坐下,正对着老宿舍区的楼房,这是七十年代的砖混结构建筑,倒是没倒下来,不过整体的结构已经瓦解了,到处都是贯穿整个房屋的裂痕,似乎一阵风就可以让它彻底的躺下来……
的确开始吹风了,风里夹杂着砂石,吹的人极为难受。感到有些冷了,妻是极怕冷的,一个冬天手脚都是凉的,我常常开玩笑她是冷血的人,我是那种冬暖夏凉的人。陆陆续续有人接着余震的间歇进屋拿东西,我也得去给妻拿件衣服,妻开始不同意后来见进去的人多了也就同意了。
我让妻在原地等我。余震随时都可能发生,我是以最快的速度进出的,门跑出来时是没关的,客厅里面一片狼籍。电视连同电视柜一起移到了客厅中央和玻璃茶几堆在一起。满是散落的灯具的玻璃碎片。墙上的三幅挂画落在地上,将花瓶里的花打得乱七八糟。我冲进卧室,卧室还算整齐,只有妻的一些护肤品打的一地,我想她看见这些一定伤心死的。这些都是前几天买的。没闲工夫理会这些了。打开衣柜,现在天气有些热冬天的厚衣服都在最里面,刨除了些无用的衣服。看见了羽绒服,就是它了,本打算找她的多功能服,没看见。我又给自己找了件单衣,换下刚才跑出去的拖鞋。找完这些,好像也放松下来了,在屋里东看西荡,并不想发现什么,只是看看而已。也随便找来了妻的背包、伞、手机小灵通和数码相机。
我下来时看见妻正和彭秀虎的老婆在聊,看见我下来了。妻告诉我彭的老婆和孩子走的忙没穿鞋子。要我去帮他们拿鞋子。本不想去,但我知道妻的脾气,看不得别人可怜的,我不去她还是要去的又只好去了,后来又是给谁拿童毯又去了下。自己运气不错进去都没遇上余震。
期间有人在抢购食品、水、什么的。甚至有人开始搭帐篷。我们也并没有相关意识到晚上该住哪儿,该怎么办,只觉得地震过去了我们就可以回去做饭睡觉的。
不时有人将私家车开来停放进那块空地的中央,很快将平坦的地方都占完了。原来我们单位竟有这么多私家车。在门口遇见一个人不停的絮叨:我的车砸烂了,监狱要陪的,我的可是新车。我心里暗想这是自然灾害,谁会赔你,认倒霉吧。
有人说手机、小灵通、固话都打不出去了。我才意识到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明明知道打不通的,还是将手机、小灵通拿出来找信号,希望出现奇迹。这才感到恐怖无助,好像我们掉进了深渊了。
有人收听汽车的收音机,并将音量跳到最大,随即围过来一堆人。正播报着省人民政府的公告,才知道这次地震的严重程度。德阳地震局监测到北京时间14:28在阿坝汶川县境内发生8.0级大地震。震中心位于汶川卧龙特区。茂县震级7.6级。现在汶、理、茂三县交通通讯完全中断。灾区的情况无法了解,准备派直升机前往查看灾情。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将赴灾区。
直到这时我们才知道这次地震的严重性,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并且我们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听说到汶川的公路已经完全中断了,并且沿途都有塌方。其实站在这儿也能看见到黑水方向的山体因滑坡而形成巨大的一条一条的沟壑,随着余震扬起的尘土布满了北边的天空。
插上几句,我有心思写这些的时候已经是5月20号了,今天是23号,通过别人的手提电脑查询了汶川映秀的灾情。看着瓦砾下的映秀,失去父母已经不是在哭是对天嚎叫的孩子,被倒塌的梁压死的小孩,在埋尸体的地方竖起的一排一排的砖,每一个砖下曾经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心里是阵阵的痛,是经历过灾难才有的痛,只有默默祈祷逝去的人们安息吧。不由的愤慨,它妈的,哪个狗日的说的人定胜天,你来看看……。自然面前人是微不足道的,如一位老乡说的,这个时候人的命就象鸡儿子一样!
人活着真好,其它都不重要了,活着也是一种责任。
得到震中在汶川的消息,许多家在汶川的同事担心起家人,都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有几个甚至还急得哭了起来。一旁的人也只能安慰几句。这个时候再多言语是无济于事的。他们打算明早走路回去,后来才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甚至是一条不归路。
收音机里说我老家三台震跨了一个水塔,死了一个人。也不由的担心起父母来,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他们肯定担心我们。唯一的奢求可以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峨嵋的孩子和岳父母如何,也应该报个平安……
不知道天是几时黑下来的,监狱已经组织发电了。本不平整的场地横七竖八搭着一些烂塑料布搭的棚子,即使这种烂棚子也容不下这么多人,东一堆西一堆的人有的升起了一堆火围着,有的就干坐着,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特别凄惨。大家也能彼此照应下,让小孩和老人优先躲车里和棚里,这个时候这种照应是暖心的。也有几位实在熬不过的年轻人和着多功能服就着草躺下呼呼睡下的。
这个夜是漫长的,我也找来了些材生了火,和几个同事围坐着火堆。夜渐渐的深了,周围的人们少许的睡了。即使醒着的人也只是呆呆的坐着,并没有人说话,大家似乎在等待什么。我也没睡,不是不想睡,而是几乎没有什么睡意,头脑似乎意外的兴奋。耳朵里出了发电的柴油机“突突”的轰鸣,还夹在着一种低沉的声音,但这并不是发电机能发出的声音,这种声音听起来似乎来自很远很深的地下,极细切但有极宏大。我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听其他人说都听见了。除了频频的余震外,我觉得整个大地一直都动着,地是软的,好像大地的下面是咕咚咕咚慢开的水,甚至让人联想到我们踩的这块土地下实际涌动着沸腾的岩浆……
妻有了些倦意,开始打瞌睡了,我让她在我膝盖上睡一会儿。仰头看看天,四周一片漆黑,在灯光能照射到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穹隆,也能让人想起“天似穹隆”,但的确没有那种心情。天空稀稀落落缀着的几颗星星,让人看着就增加了几分寒意,的确感觉背上有些凉。看着刚刚睡着的妻,本不想挪动自己的,但得加些柴,要不快熄了。妻被弄醒了,大慨没睁眼睛,问道你冷吗,要不我给你件。我怕妻为我担心,含糊着说,不冷,我的手比你的还暖和了,说着握了妻的手,她的手不凉我就放心了。她虽穿着羽绒服,但只穿了条夏单裤。我依次拉紧两件上衣的拉链,和妻依偎在一起,火大了些,也暖和了不少。有些感动,平时和妻偶尔也会拌拌嘴,这个时候想来也是件愉快的事……
感谢老天怜悯,这晚没下雨。
睡是没法入睡,人是坐着的,头脑的思绪却欢腾着,使得我异常的清醒。唯一可做的等待天明。已经快五点了,往日的这个时候东方应该泛起鱼肚白了。但现在却不见一丝天将快亮的感觉。不知什么原因,天空不知几时出现了一群白色的鸟儿一直盘旋在上空,应该是白色的鹤类,它们要干什么呢,这些可怜的鸟儿该是被吓坏了吧。
这个天亮在我的映象里应该是熬出来的,我有许多事得做:回去拿衣服,睡的,吃的……对了,补充下从地震发生到现在我和妻基本没吃什么东西,本来妻有一小袋花生也是和一起烤火的几个同事吃的。我大慨吃了不到十颗,妻应该吃的更少。说实在,此时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多饿,但觉得吃饭这时应该是项任务。
乘着余震的间歇,我以极快的速度按照自己早以想好了的思路取下了所需的东西。先解决吃饭的问题吧。自己将昨天中午的剩菜剩饭混在一起就着昨晚的火堆热了起来。当热气冒起时香味也出来了。这时才觉的自己是饿了,是应该吃东西了。
妻说,得给于鲲的小孩和彭秀虎的小孩分一些去。分了些给这两个小孩,已经所剩无几了。妻又看见另一同事的小孩打算又让出来,我没说话了,心里不好受。我知道妻是对的,但她不应该这样对自己,多少为自己留点吧。只好把土豆放进茶壶里煮。直到于鲲的小孩吃了些说不吃了,剩了些。妻让我吃,我是吃不下的。就推口,自己回监区有吃的。这样妻才勉强吃了些。其实,我也听说昨下午监区开的是干方便面和矿泉水,开水都没有的。
土豆还没煮好,我大慨安顿了下妻,地震后由于不该我值班我一直没进过监区了。再不去也说不过去的。进入监大门,里面的情况不比外面好,较老的石头砌的老车间房顶已经垮塌了。新修的监舍瓷砖也剥落了,呈现出一道道贯穿的裂缝。
干警已经将犯人转移到安全的几处开阔地,场面有些混乱,但又有序的进行着一些事,犯人们收拾着昨晚的已经有些润的地铺,有些监区正在组织搭建临时的棚点……自己拿了袋方便面,啃了小半块,胃对这么个吃的东西有些抗拒,给大脑传达了我已经吃饱了的信号吧。将剩下的半袋方便面塞进口袋,现在是没想着要扔掉这半袋方便面的,因为这个时候自己感到没有生活的预期。忙了一阵,有人通知说我是夜班,现在备勤,晚上接班。
也有同事在说,我们监区的家属还没找到棚点,心里有些急。是得想想办法,就和其他几个同事找了些材料出去准备搭棚点。
今天的天也是阴沉沉的,倒是希望能见见太阳,这种天气让人提不起神来,甚至让人惧伤。我扛着些工具,另外两位同事扛着些铁丝,木条什么的。
见着妻时,她正在一位同事的小帐篷里睡着了,那位同事说她刚睡,但我也不得不叫醒她,我问你有住的地方了吗。妻很无助,说实在找不到就睡值班室,她已经将棉絮被子抱到值班室了。那地方想来是安全的,但现在没有人敢睡房里,再说睡在值班室也不好。我叫她再睡会儿我们搭棚点去了。
搭棚点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搬石头,架木头,捆铁丝……不大一会儿就是一身汗,这时已经下起了小雨。头上被雨水打湿了,身上因为汗水衣服和皮肤黏在一块儿,那滋味别说多难受。妻来了要为我打伞,我也不好意思,因为另两位帮忙的同事也淋着。就叫妻子站在另一边。
棚子好不容易搭起来了,我忙着将妻的被子什么的铺好。但又有个带小孩的一家人要挤挤,也不好拒绝,这使得本来小的棚子就更挤了。
我们搭棚子的时候,公家也在搭棚子,也见识了有些人的丑陋嘴脸。棚子还没搭好就挣地盘的……尤其是那些年纪轻轻的有没老人又没小孩在这个时候还那么自私。妻也极为气愤,她说上午时他也帮着搭公家的棚子,她们还在帮忙栓绳子别人就已经把位置占满了。对这些人无话可说了。
妻说,她生活和其他几个搭伙,这使我稍放心了。我记起包里的半块方便面,将它交给了妻。
该我们接夜班了,晚上又是方便面,不过这次有开水了。监狱打算让我们厨房明天早上开始做稀饭。临时架了几口锅。
一碗方便面下肚,说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是热。反正就是饿你一天然后在给你一碗泡面的感觉吧。
由于是深夜班,我提早睡下,是和犯人一起挤的地铺,这时也没什么好分的了。太困了原因吧基本是挨到床就睡着了。“滴滴答答”雨打在篷布上的声音将我惊醒,我问旁边的犯人几时下的雨。他说刚下不久,听着雨声不由的有些庆幸,幸好下午给妻搭了个棚子。但雨越下越大,又有些担心那个汽车篷布会不会漏雨。想着想着也就又睡着了……
再次的醒来是这次大的余震将我摇醒了,许多犯人也被震醒了。有几个甚至站了起来,“睡下,睡下,我们这儿没什么问题!”说这话的时候我好像仍没醒在说梦话是的,我想那几个犯人的状态也和我差不多吧。值班的干部也在要求他们睡下去。他们重又睡下了。
直到又安静下来,我才觉得脚有些冰凉。起身摸了摸被子,那一头已经被漏下的雨水打湿了。这可恶的雨!睡是没法睡了,再睡肯定的感冒,时间差不多也该我接班。
多穿了些衣服想让自己的脚很快暖起来,这个时候感冒了可不是件好事。雨仍在下但已经是毛毛雨了,也就四处走动走动,看着熟睡的犯人,和着衣服已经睡着的干警,围墙外的灯光,有些感慨,不过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也不知道又经历了几次余震天才终于亮起来的。
茂县的天亮是即使晴天见不着太阳的,四面都是高山的缘故吧。见着太阳已经是九、十点钟了,似乎这儿的太阳不是升起来的,是一下子就撵到半空中挂着的,所以这儿是没有日出的。再由于山势的原因,更为可笑的是虽然我已经在这儿八年了,但如果手里没有指南针我也不能准确的说出那是东那是西。也难怪一位山外面接进来的老太会惊呼,你们的太阳怎么倒起跑。另外,这有有个无影塔,传说在太阳下面是没影子的,不知道与此有没有关系。那个塔我倒是上街下街天天见也没什么奇特之处,不过现在是有影子的。当地老百姓说是地方落了还有塔身下的乌龟不见了的缘故。当时在想这么大的地震这塔可能倒了。
又随带想到了叠溪海子,那是处大地震的遗址。说整个城镇都下陷了,周围的高山棚起来了,形成了这么个海子。前些年,海子里冒红水,许多人都揣测是不是又要地震了,后经专家鉴定说是一种赤藻的缘故,更有好事者说里面有个很大的两头龟。不过我到现在都没去过,想想也该去看看。
早饭已经可以吃稀饭了,许多因吃了两天方便面而使得人都象方便面的干警老早就拿着碗看着大米是怎么变成稀饭的。
碗里是那种夹着些菜叶放着盐的稀饭。哎呀,这玩意儿,不说吃就这样抱着就暖和。太舒服了,一阵细细呼呼吃了个饱。
出来时,妻他们正忙着做饭,我问妻睡的可好。她说有些漏,睡是睡着了。她自己为了让带小孩的同事睡的好一点自己委屈睡了个角,也没大睡好。妻就是这样一个人,应该是很好的但在这群人里可能会吃亏。也顺便抱怨了监狱几句,说罗红带着个刚满月的小孩也没人管。我也觉得单位有些人的确不怎地。看着他们忙碌,我也帮着找柴,提水什么的。
妻她们的早饭做的还可以,是将香肠切了和米煮的,闻着真香,有些后悔刚才干嘛吃那么多。
就这样忙碌了一天,当空闲下来想得就多了。家人现在不知道有多担心我们,本应该首先给家里报个平安的……
已经是地震的第三天了,这些天人们似乎都是在余震的间歇花费着几乎全部时间做饭,余震来临时依然不知所措。通过收音机都已经清楚了,北川、汶川映秀被夷为平地,可统计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2万人了。我们虽离震中汶川直线距离不到40公里,我们相对来说是幸运的。但我们的心情是沉痛的,对死难者,他们安息吧!
说监大门外有老百姓主动给我们送莴笋来,心里是感动,在经历灾难后,人们更加珍惜,珍惜自己,珍惜家人,珍惜别人。
当两架米-171直升机飞来的时候,人们都异常的兴奋,飞舞着手。有人甚至流泪了。至少我们不孤单。
中午,于鲲的老公走了两天的路到达茂县,也听他讲了路上的见闻,太惨了。
下午是多云的天气,巨大的飞机轰鸣响起,一架伊尔-76进行了对茂县的首次人员空投。这也就是后来知道的十五勇士。
总之,第三天是兴奋激动的。
5月15号了,自从地震便无法与家里联系,现在唯一希望能报个平安。中午听同事说下面检察院门口可以打卫星电话。去了,才知道是新修的检察院那儿,那儿比较远并且志愿者说已经排了很多人了,今天都打不完,也只好悻悻回去了。回来的路上才知道这震后的太阳有多么的恶毒,简直是寡妇的脸,整个人都被烤的晕晕乎乎的,好像要瘫下去了。唯一让人提得起精神的是有消息说今天晚上移动的信号可能要恢复。
中午听说济南军区的铁军200多人步行赶到了茂县参加救灾。后来见识了这支部队。对于“铁军”,他们的确对得起这个称号的,军容军纪是我们那些个地震来时吓得跳下哨楼,后来大门站岗开始站了一天,再后来手里拿根铁棍搬来桌椅坐着值班,哪里阴凉就搬哪里,最后干脆就不来了的驻狱武警无法比的……
又有几日没写了,没值夜班的原因。我一般要值夜班才有闲心写写的。刚才出去了下,围墙灯依旧很亮,依旧在下雨,不过棚里已经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犯人了,再不见以前忙忙碌碌的样子了,大部都已经转走了。对于犯人的转运,监狱的搬迁或重建本对我们来说是个高兴的事,但此时此景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伤。毕竟这儿有我八年的人生历程,到现在即将成为一片废墟……。人的命运真是个太奇怪的东西,这次的地震也将改变许多人的人生观,改变许多人的人生轨迹……。
晚上又是我的夜班,有同事看手机移动有信号了。大家都开始打手机了。我也开始拨号,手机信号是满的但很不进人意,不是显示线路忙,就是未知故障。连续拨了很多次,都不通。好像听说监大门外,有些人打通过电话。不值班的几个同事都去那儿试运气去了。手机没电了,我只好作罢。取下电池充电。要接一点到四点的班,也就睡下了……
“喂!我好,平安……”同事的声音将我吵醒。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总之一直是迷迷糊糊的感觉,也不知道到底睡着了没有。“你打通了!”我异常的兴奋,从睡觉状态到完全清醒是一下子的事。同事点点头,“不容易通,要一直打,好像中大奖……”说完又开始打电话了。
我按上电池,觉得这手机开机太慢了。听了一段烦人的“小薇,小薇……”开机音。终于看见中国移动,并且是数着信号条一格,两格……到满的。想了下应该先给李志平的姐姐打,这个时候打手机通的可能性比较大,然后让她帮着给我父母打。
打电话的过程,是激动而又感觉漫长的过程。我看了时间,我是十二点过开始拨的,一直占线一直忙音。也不知道是拨的第多少次了,手机终于传来打通的“滴――”的长音。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数着“滴-”声的次数……
“喂!”
“姐,是我!”
“你们好吗!”
“通了,电话终于通了!”我一直痴呆的重复着这句话,喉里有些哽咽,心里是因高兴的酸楚。有一种小时候被人欺负突然看见家里人的那种感觉。
我向姐姐报了平安,又怕电话不容易打通,让她给我在三台的父母打个电话并帮于鲲给家里也报个平安。
挂了电话,自己也开始给爸妈打电话。也是打了很久才通的。
父亲也一直说,不是做梦吧,家里很担心,他都打算步行到茂县来了……
我也不管不顾,是否夜已深了,妻是否睡了,守大门的烦不烦,叫开监大门,把消息告诉妻……
这一夜,我是被浓浓的亲情包裹着,这时的亲情可以使我忘记一切,甚至可以将我融化。
亲情是永恒的,他包容了人的一切美好的感情,包括爱情。为这我和妻还争论过,妻甚至还跟我呕过整整一天的气。但我还是觉得我和妻是一种基于爱情之上的亲情,并不是她想得那样,夫妻的亲情是左手拿右手的维系感觉。不过我想这样口头的争论无关紧要的了,我们现在是一起经历过苦难的了,只要我明白她是爱我的,我也爱她就行了(不知咋的,突然想起应该用个新词“稀罕”,那天我和妻看电视捡的,想想我笑了)。
今天已经是6月8日,地震已经快两个月了。在我家一个盆里生活了近一年的一只金钱龟两天前死去了。以前它是老呆水里的,即使是我都忘记它的存在没给它换水,水都臭了,它仍然愿意呆水里。地震后不知咋的,它老是爬在石头上,不下水里。我觉得是不是水有问题,给它换了水,并给它投了些吃的。并且这段时间我比以前更加注意它,换水,换吃的,并想应该喂它些什么,有机会就看看。到它死去的头天我还看过,它还是老样子爬在石头上。第二天我看它时,它爬在水里,头缩在甲里,四肢和尾巴伸在壳外。我有些奇怪动了动盆子,它没动,拿起它,用筷子掇,仍没动,它死了。怎么就死了呢?我有些伤感,将它放在了楼下的一块土豆地里。心里念着“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
语录:
我是世界上第一个背上压着3块预制板的人;我要坚持下去,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我不想放弃我家里的每一个人。我要坚强,我一定要坚强,我必须要坚强,为每一个深爱我的人。一定要顽顽强强的活下去。我要对得起他们。我要对得起他们对我付出的那么多的好。
————三天三夜压在北川废墟下等待解救的男子 陈 坚
她活着的时候我很惯她,即使现在她死了,我一样要惯她。
————背着亡妻骑摩托一起回家的绵竹农民 吴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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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了这些,不知道如何结束了,也无法结束。对于我来说,在这样大的灾难面前无疑是幸运的。但留下的不仅仅是幸运……看淡了许多,也知道什么值得珍惜。
2008年7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