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熊猫》与“普世价值”...
《功夫熊猫》与“普世价值”
大弓
《功夫熊猫》一进中国点播率即居高不下,其实就其情节而言,了无新意。引起我注意的是两点:一、片中的哲学观点;二、它所引起的过分的热情(不管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
如此集中地偈语般地“点拨”哲学这在美国大片中是少见的。“仙人”与“宗师”的对话充满了“神秘主义”与“决定论”味道;而最显眼的是这几句话:“世上无巧合”、“没有被掩藏的奥秘”、“你想它好它也就好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蝴蝶的翅膀轻轻一扇也会引发一场风暴;人所能理解的世界就是唯一的世界,它背后再也没有别的;“人”的主观对事件具有决定作用。毫无习武天赋的熊猫因为极为搞笑的巧合而被“仙人”强定为“龙之典”的继承者与世界的拯救者。仅仅因为对“吃”的强烈反应而被“宗师”顺性训练为一般高手。在懊丧的撤离中,因其父亲对家传“汤面”所谓“秘方”的露底(所谓秘方就是根本没秘方,别人只所以觉得好吃是因为别人相信他家有秘方)使其“顿悟”“龙之典”的“一无所有”的含意,从而使它战胜了不可战胜的“黑豹一郎”。当然这些哲学观点间并非是完全相容的。片中所突出的观点是所谓的“蝴蝶效应”。这一理论的耐人寻味之处在于:一方面,人在将这个世界进行“主客”两分、把世界作为对象、而对象——系统——作为复杂系统的不可完全掌控性,从而傲慢的科学面对自然必须谦恭;另一方面,一切偶然、哪怕是最小的偶然也可能是具有决定意义的,从而有可能导致不可知论及“无为”的境地。然而,我们所能确定的是,人是不会停下来的,一切都会像爱因斯坦所说的那样——“走着瞧吧!”。人及其世界最可能的结果也许是完全出乎意料。但,必须是“走着”,“等”是没有出路的。
而本片所引发的过分的热情,是因为它本身极高的艺术性,抑或是仅仅因为它来自美国?在我看来基本原因在于后者。由此使我们想起了目前热议的“普世价值”。
“普世价值”这一概念不是土产,这恐怕不会有多大争议,而中国固有的一些基本价值观念是否也是“普世价值”那是另一回事。就当今语境下,中国人所热议的普世价值至少应当包括“科学、自由、民主、博爱、平等”吧。目前争论双方的理论价值远远低于争论本身的价值。这里我们是否有“失败”怕了的“崇西”心理和害怕失去文化”自我“的恐慌心理呢?
其实,中国文化界现在面对这个问题,首先要做的应该是,从深层学理层面上进行一番艰苦地探讨,而不是独断或武断。人类有无”普世价值“?为什么?若有,哪些是普世价值?何以它、它们是普世价值?这自然是十分艰难的,但再难也得做。
其次才是社会层面的努力。
再次是实践层面的运动。
这并不用担心社会的等待,事实上社会总是不停地在“不明白”中或貌似明白其实不明白中走着。自然,就每个人而言,都是在明确的“意向”指导下行动。现实是大家都在各自不同的意向指引下“办事”,而社会就是各种不同“事件”协调的结果。作为政治家来说,他们都有明确的国家目标,“正确”就是至少不被消灭。他们虽然打着各式各样的旗号,但他们的实际行为如何并不必须与旗号总是一致。他们盯着现实,哪种说法更能凝聚力量,他们就怎样说。这既是理论家无奈的地方也是理论家用“武”的地方。而只有哲学关心人类的终极问题,它顽强地思考人类的终极目标及意义。因为只有确定了这些,才能衡量人类所从事的一切的意义,人类才有方向,否则,一切将无从谈起,所有的判断都只有相对的意义。整个人类的无“方向”感,无绝对座标系,使我们完全不能判断整个人类历史的意义。我们无法确定,自有人类以来弄的这一大摊子事是根本上走错了路,还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在曲折中前进。
烦恼是没必要的也是无用的,性急之下的放弃追索更加要不得。人类的历史特别是文明史,在整个“时间”中算得上什么呢?即使我们站在客观论的立场上看,人类整体上在以基因传递的方式延续、更新着生命,我不认为存在所谓的“死亡”。人类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已经积累起了庞大的文化系统,我们不能设想1000万年、2亿年之后人类文化的样子。问题在于:这个庞大的文化系统,这个日益成为“单一”的文化系统,是“正确”的必然积累,还是“错误大全”般的偶然沉淀?是“唯一”的,还是还有别的甚至是更好的路子?或许,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动物、植物等物种的灭绝,而是再也无法复原的那么多种独特文化的灭绝。现实没有给那些文化更多自由发展的时空。人类就像是走在一个根本望不到“头”的迷宫中,我们总想走出去,走的方式是基本上走一步说一步,并且在选择方向时基本上靠的是“力量”,谁的力量强大谁说了算。总体而言,这个世界现在走的无非就是一条基于“实用”的路子。难道我们人类活着就是为了“鼓捣”这些无关心灵的、死后带不走一丝的“破货”?当然心灵有无也还是个问题,但当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宣称自己没有心灵时,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作为文化“长子”的科学,即使只说它的“正作用”,无非是能让“人”增加物质享受、活得更长些罢了,它与心灵有什么干系?我们不是反科学,科学也是反不了的,我们这样说只不过表明:人类、科学本身必须清楚科学与生俱来的缺陷。一种文化的由于外部强力的灭绝与其自由地、自然地灭绝是完全不同的。当前世界这个文化系统的走向,我实在看不出它光明的明天,相反,倒是觉得危机重重。
目前的世界是一个力量角逐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和有硝烟的战争都在打。无论如何,我实在找不出有多少个国家真心盼望中国成为一个最为强大的国家,而不管中国成为西式还是“特色”。虽然我们真诚地相信在各国的人民中、在少数探索“公理”的知识分子中会有人怀有善良的“正义”愿望。在社会现实的层面上,中国别无选择。由此,我以为“普世价值”定论尚早,当然这决不能成为掩饰中国存在的严重问题的任何借口。中国绝不能动乱和分裂,绝不能成为第二个苏联。中国问题的解决程度、速度同样取决于各种力量的碰撞与平衡。而我们期待最广大的民众的觉醒,这将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历史已经证明,弄出一个什么完美理想“宏图”并胡弄人民去拼命,在民众愚昧的情况下,其结果充其量也不过是又一幅历史的“讽刺画”,不过是“城头变换大王旗”罢了。在中国民众素质全面提高的历史过程中,每一个愿意为此努力的人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做出那一份贡献。
人类文化的成熟度至多处在婴儿期。我们要走的路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