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勿将堂而皇之的论调加诸古人
不知道是谁总结出了这么一句话:“忠于某一个人,只能算是愚忠。忠于人民,忠于国家,才是大忠!”这句话乍一听起来无懈可击,颇具哲理。这句话被很多人用来套在历史人物的头上,力图证明他们的忠诚是愚昧的,是不可取的。因此诸葛亮、岳飞甚至周恩来等人都成为了这些人“批判”的对象。
他们说,论智商,孔明在乱世三国可谓是首屈一指,IQ高得实在是不行,就连谈笑间樯橹灰飞湮灭的周郎都被他三气而死。这样杰出的人物却去辅佐那位烂泥扶不上壁的阿斗刘禅,最终导致蜀汉亡于晋,令人扼腕。他们还说,如果诸葛亮取代刘禅而成蜀汉之主,那么三国争霸的胜负成败则未可知,统一中国的或许就是蜀国而不是晋了。况且诸葛亮代蜀亦非不合情理,刘备在白帝城托孤时曾言:“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然而诸葛亮听了之后,诚惶诚恐,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据此,某些评论家认定孔明乃一迂腐书生,愚忠刘备,于蜀汉之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对于岳武穆,他们则说,岳飞组建岳家军,率精锐之师,数次北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然而就在直捣黄龙之际,却被高宗12道金牌召回临安,功亏一篑不说,把自己和儿子、部属的性命都给搭上了。如果岳飞胆敢违命不从,坚决肃清金兵之祸而后南下。若高宗不追究则作罢,若高宗欲治其罪,则反戈相击,把临安府也给端了去,或可建千秋之功业。这样做也并非无先例可循,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采取招数也大致相仿。然而岳飞又是一愚忠之人,令行禁止,导致悲剧收场,又让这些评论人士捶足顿胸。
对于这些人对孔明和岳飞命运的设计,我觉得甚是无稽。“忠于某一个人,只能算是愚忠。忠于人民,忠于国家,才是大忠!”这句话放在历史的特定环境之下简直就是扯淡。细数中国历史上的皇帝,若是白手起家,南征北战而得到天下者,大都能得到老百姓的拥护。这类帝王如刘邦、朱元璋。若是靠世袭上台的,哪怕是三岁的孩子坐在那儿,也能得到认可。这类帝王历朝历代都数不胜数,东汉一朝尤甚。若是谋权篡位而得帝位的,即便此人武略雄韬、英明勇武也往往难以服众。这类人物也不少,而且的确是才智过人,曹操、王莽。曹操自不必说,略懂历史之人都知道此君统一了黄河流域,为晋之一统全国、结束长久的分裂割据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却背负“汉贼”之骂名,被世人称为奸雄,终其一生不敢僭位。不是不想,而是阻力太大,弄不好是会身败名裂的,事实证明其也未能逃脱史家的口诛笔伐。了解王莽的人或许不多,然而此人的才智却是不容置疑。王莽虽为外戚,但自幼父兄双亡,家族地位低下,没有人看得起他。但他极有谋略,饱读诗书,通过结交贤士等手段使自己声名远播,同时对家族中的长辈谦逊恭顺,终使得其权势熏天的伯、叔父们栽培、器重自己。初始元年(公元8年)王莽接受孺子婴禅让后称帝,改国号为新,改长安为常安,开中国历史上通过篡位作皇帝的先河。称帝后的王莽针对日益尖锐的社会矛盾,开展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试图通过推行新政改革时弊,挽回自汉武帝后期开始日益式微的国势。在当时的动荡不安的时局之中有改革之雄风,确是难能可贵的。然而新政权在苦苦支撑16载之后终于败亡,王莽也成了被割去舌头而死的皇帝。究其因由,身负窃国之名,不得天下人之心,其政权是不会长久的。光武帝刘秀缘何能够异军突起之故,也就在于汉祚未衰,人心向刘,光武举起刘氏之大旗,自然能得事半功倍之效。
试想若孔明果真代刘而自取,今日之成都还会有丞相祠纪念他么?诸葛还配享香火么?无论三国混战之结局如何,无论孔明成败。其美名将荡然无存,留给他的只会是骂名无数。而岳武穆的“精忠报国”也会成为千载笑柄,即使得帝王之号,人世间却将永久地失去一位忠义之士,圣人与小人的转变只在一念之间。中国自古深受孔孟之道的影响,三纲五常,君权神授等观念早已深入人心,犯上作乱之名是这些人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这也就是沿袭夏启的家天下的政权能够在中国历朝历代沿用,而且政局较为稳定,敢于作乱者寥之故。
今天我们讨论诸葛亮、岳飞为何不自立为王这些问题是非常愚昧的。今天的人们更应该探讨的是应该采取何种政体与民主来规避历史的错误在不断轮回,而不是将精力用于替古人设计命运以及将今日堂而皇之的谬论加诸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