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蝴蝶,剑。 网友杜撰。
青青坐在走廊中,斜倚着栏杆。她的茶楼已经打烊,远处的灯火仍在闪动。
灯笼淡淡的光晕下,她望向远方,飘渺期盼的目光透出她绝世的清冷。
风起,灯笼在闪烁,甚至熄灭,青青在叹息。
她很寂寞。美好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人的烦恼却是永恒。
泪在她眼中悄然滑落,她这样甜美的女孩子,似乎更不该饱受寂寞,可是她却像被这个世界遗落的小草。
但小草也会被人怜爱。
律香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面前,就像一直都是守候在她身边一般。
泪水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她搂住他道:“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再来了。”
律香川道:“我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来。”
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的衣服永远洁净的纤尘不染,他的头发很黑,梳着整洁的发髻,他绝不允许有一根头发散落下来。
这样的男人一定很细心,很谨慎。律香川就是这样,他比女人更细心,更谨慎。
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所做每一件事都天衣无缝。他对孙玉伯的忠心无人能及,但他对孙玉伯的背叛,却又让鬼也难以相信。
他向来都直呼青青的名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更加亲密,就像一对恋人。
但他们不是恋人,律香川有妻子,更有个念念不忘的小蝶。
这对青青来说,却不是多么重要。爱是纯洁的,也是自然的,除了彼此外,和谁都没有关系。
重要的是,她不会影响到律香川任何利益。
律香川有两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一个是青青,一个是方冰酒铺的方冰。
他更愿意来青青这里,因为他不喜欢喝酒。喝酒是一种浪费,喝醉更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做愚蠢的人。
因此,他的脸苍白平静,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他的眼睛,深邃中带着些忧郁。
青青深情的看着他问:“吃过饭了吗?”
律香川道:“刚刚吃过,是我自己做的蛋炒饭和粟子鸡,吃的很饱。”
青青笑道:“你很会照顾自己。”
律香川道:“林秀活着的时候,我也会做给她吃。”
林秀是他的妻子,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中有淡淡的忧伤。
他问:“为什么不给我泡茶?”
青青道:“我怕你喝了茶会失眠,这个时候你应该喝酒。”
律香川道:“酒喝多了要醉,茶喝多了却能清醒。”
青青道:“醉了比清醒好。”
律香川道:“但是我必须要保持清醒,哪怕是晚上睡觉,我若喝醉了,我就会死。”
青青叹道:“你活的真累。”
律香川苦笑:“我做了那么多,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但是小蝶如果知道我为她的苦心,不,她不会知道的,她只会更加恨我。”
青青道:“你做了什么?”
律香川道:“我暗算了老伯。”
老伯是孙玉伯,每个人心目中的天神,而小蝶就是他唯一的女儿。
在这个世上,还没听说过有谁能杀得了老伯,律香川的话简直就像个笑话。
青青紧问:“你把老伯杀了?”
律香川道:“他中了我的七星针后逃走了,也许他还没有死。”
青青摇头道:“香川,你真是心狠手辣。”
律香川道:“这不能怪我,若不是他当初发下毒誓,说要亲手杀死那个玷污小蝶的男人,我也不会终日提心吊胆的苟活,我是那样爱小蝶,他却把小蝶嫁给了孟星魂,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而孟星魂又算什么?孙剑死了,我就是伯园唯一的继承人,我绝不会看着伯园落入孟星魂手中1
青青道:“你还要杀掉孟星魂吗?”
律香川道:“当然要。因为他抢走了我的一切。”
青青道:“可你又怎能忍心让小蝶痛失所爱?”
律香川冷笑道:“小蝶?她死了,她和孟星魂结婚的那天,她就死了。”
青青握住他手柔声道:“小蝶没有死,是你的心死了。”
律香川目光一闪,青青的脸上有醉人的甜美,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随时都能流下眼泪,她的嘴唇像红艳的花瓣,她微笑起来,足可以让人失去理智,她哭泣的时候,又会让人肝肠寸断。
律香川伸手揽过她的纤腰,道:“今晚我想留在这儿。”
青青道:“我去准备房间。”
律香川道:“我要和你在一起。”
青青道:“不可以。”
律香川道:“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我?”
青青道:“正因为我喜欢你,才不让你留在我的房间。”
律香川笑道:“哦?这似乎很矛盾埃”
青青道:“不矛盾。因为我想留你一辈子,而不是这一晚。”
律香川温注着青青的脸庞,沉吟着笑了笑,道:“好吧,在我没有娶你之前,我会更好的珍惜你。”
青青道:“你要娶我?”
律香川动情道:“是的。”
青青出乎意料,她不知这是真的,还是他一时忘情开的玩笑,她只是怔怔的望着他温柔的脸。
律香川并不是在玩笑,自从见到青青的第一眼起,他的生命就有了寄托,这种寄托像酒一样热辣,他情愿醉死在她的一个眼神中。
青青道:“你不可以骗我。”
律香川正色道:“我永远也不能欺骗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真心对我的人。”
青青柔声道:“但愿你一觉醒来,不会忘记自己说的话。”
最干净的卧室,最洁白的被子,最柔软的床让律香川很快就发出微微的鼾声。他的确很累了,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睡的安稳。
清晨的阳光总会给人无限希望,屋外,草绿花香。
青青从楼上走下来,一手整理着散乱的长发,一手轻晃着裙摆,她的腰很细,就像夏天的小草。
她小心翼翼推开律香川的房门,被子叠的很整齐,床也很平整,就像根本没有人在这里睡过一样。
她回头问伙计:“律公子呢?”
伙计道:“刚刚走。”
青青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伙计道:“他有一封信要交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青青急忙拆开来看,信上只有八个字:七天之后,我来娶你。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的宁静,阴沉的黄昏压抑而萧瑟,闪电过后,平静如初,这种静令人窒息。
律香川就站在孟星魂面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衣服很整洁,整洁的衣服下却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暗器,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暗器。
孟星魂只有一把剑,他的剑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人。但今天的对手却是律香川。
他没有把握能够杀死他。剑既然出鞘,必定要见血,这是杀手的原则,如果剑上沾的不是对方的血,那就只能是自己的血。
律香川笑笑道:“我们曾经做过朋友,但是现在我们却不得不面对现实,现实往往是残酷的。我会把你好好安葬,然后送你妻子去阴间陪伴你。”
孟星魂道:“今天死的并不一定是我,现实往往和你想的相反。”
律香川板下脸孔,他的五指中已多了七支细针,七星针。
倏然间他出手,七星针直射向孟星魂面门。
孟星魂利剑横扫,“嚓嚓嚓”一阵响,七星针被他的剑斩落在半空,但他的眉头却还是突然皱紧,大颗汗珠在他的额头溢出。
他的腰际深嵌着两支细长的钢针。
他忘记了律香川是使用暗器的行家,也忘记了他能够在瞬间发出百种暗器。
孟星魂利剑一抖,直向律香川胸前刺到,律香川手臂横出,与他的手臂交格。
孟星魂只觉一股劲力如潮水般袭涌而来,他趔趄后退,以剑撑地,怒吼一声夺步抢来,手中的剑左刺右削狠招连发,律香川一时无法进攻,只得防守退步。
一棵大树挡住律香川的退路,就在迟疑间,孟星魂的剑已刺到,律香川吃了一惊,斜身滑移,剑锋虽未伤及他的皮肤,却也将他的衣扣挑落满地。
律香川抬手振臂,一道黑光从他的袖口射出。
难以形容那黑光的速度,就在离孟星魂的咽喉只有半尺距离时,突然叮的一声响,火星四溅比闪电更加绚丽。
黑光应声坠落,地上多件像孔雀羽毛的东西,但比孔雀羽毛更要美丽。
孔雀翎。早已绝迹江湖,阴狠毒辣为世人不齿的孔雀翎。
冷汗在孟星魂的脊背上冒出,同时伴随着律香川的呻吟声。
律香川正倚在树杆上,胸口上插着一枚飞镖。
孙玉伯就站在两丈开外的地方,就像一直都站在那里一样。
律香川指着他讶然道:“你……你竟然没有死?”
孙玉伯道:“其实你应该明白,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能要我的命,你更不能。”
律香川道:“难道……你有七星针的解药?”
孙玉伯道:“你身上所有暗器的解药我都有。”
律香川气得说不出话来,孙玉伯道:“不过你放心,我的镖上没有毒。”
律香川冷笑道:“难道你不想杀我,你不恨我吗?”
孙玉伯摇头道:“我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看错了人。”
律香川道:“你不杀我,我也会回来找你。我既然选择了这一步,就注定不能回头。”
孙玉伯叹道:“我把你从小养大,视如己出,却万万没想到你会背叛我,你真的令我很伤心。”
他的眼中没有仇恨,只有遗憾和惋惜。然后,他挥挥手道:“我不杀你,你走吧。”
夜并不宁静,因为有了雨声。
冰冷的雨冲刷着律香川的血液,他好像被这个世界遗弃,没人理睬,没人责备,甚至没人报复。
就像无主的野狗,除了一条分文不值的命外,他已一无所有。这种事情最令人痛苦,甚至比死更难受。所以,他已不需要清醒,也许喝醉才是最好的逃避方式。
酒铺中,一个神色淡漠的少年正站在那里,他就是方冰。
律香川慢慢走过去,慢慢坐下来。方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默默的为他斟上一杯酒。
“二十年的女儿红,最好的酒。”方冰淡淡的说。
律香川一口饮尽,方冰道:“醉了比清醒好。”
律香川道:“你说的对。”
方冰道:“有些事情是不得已为之的,既然选择,就注定不能回头。”
律香川沉吟道:“你在说我吗?”
方冰道:“不,我在说我自己。”
一阵剧痛使律香川猛地惊醒,如同万把利刃在剜着他的胃,他忍不住呻吟出声,咬牙道:“你……你在酒里下毒?”
方冰道:“是。”
律香川恨声道:“你这畜生,你出卖我,为什么?”
方冰道:“因为老伯答应我,让我过更好的日子。”
朋友。朋友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只有在你死的时候,你才会把他当成敌人的那种人。
……
茶楼中挂满了灯笼和彩缎。当太阳高高升起,绣着彩蝶的红盖头下,青青脸上洋溢着粉色的甜蜜。
几家迎娶新娘的花轿在她门前经过,喜庆的锣鼓声渐渐远去,又渐渐消失。
那声音让她的心一次又一次狂跳,却也让她一次又一次失望。
她开始变的焦躁,红盖头滑落在地,彩蝶已被泪水打湿。
方冰喝着自己酿的酒,对于这酒的味道他十分满意,所以,他露出了笑容。
他笑的时候,其实很孤独。
穿着红裙子的青青出现在他面前,疲惫的面容显得无比娇弱,方冰看着她,再也笑不出来。
青青问:“律香川有没有来过?”
方冰沉吟道:“你在找他?”
青青道:“我找遍了所有地方,包括伯园,我想他应该在你这里。”
方冰道:“他来过。”
青青道:“他在哪里?”
方冰道:“他死了。”
青青道:“你在胡说什么?”
方冰道:“他真的死了。”
青青开始愤怒,大声道:“那他是怎么死的?”
方冰道:“他喝了我的毒酒。”
青青愕然怔住,她的泪水泉涌而出,因为她知道方冰从来不开玩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方冰道:“因为老伯要他死。”
半晌的沉默后,青青忽然苦笑:“老伯永远是老伯,永远技高一筹。”
山水间,竹楼良田。
青青在田间辛劳的耕作,她的眼中是淡淡的忧郁,她的嘴唇像凋零的花瓣。
她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一个男人的说话声,和孩子的咿呀声。
然后,她看到了孟星魂和小蝶,还有他们的孩子。
孟星魂看到她,讶然道:“老板娘?你怎么在这里,生意不做了?”
青青道:“不做了。”
孟星魂笑道:“那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我住在东村。”
青青道:“你的孩子真可爱。”
孟星魂笑道:“只是还不会说话。”
青青点头道:“老伯还好吧?”
孟星魂道:“岳父一直很好。”
青青道:“你们没有在一起住?”
孟星魂笑道:“我和小蝶还是比较喜欢田园生活,这种生活很安静。”
安静的生活是一种幸福。但是,幸福的生活已不再属于青青。孟星魂和小蝶渐渐远去,青青冷冷的笑着,酸涩而凄楚。
她的手被锄头磨出了茧子,而这只握锄头的手,现在握着的却是一把剑。
许多年前,她是个杀手。
也许,只有剑是永恒的,它的永恒要用人的血来祭。江湖是永恒的,它的永恒是因为这世间的杀戮永不会停息。
她默默的站在风中,冷冷的望向花海一般的伯园,剑锋泛起清冷的光华,不久之后,这锋刃上将会沾满一个人的血。
血,若不是对方的,就只能是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