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钟湘:西南联大始末记

时间:2006-12-01 00:53:00  类别:穿越火线作弊器  作者:爱智慧


来源:《过去的大学》钟叔河 朱纯编 长江文艺出版社 05年12月一版一次 29。80元


在抗战的烽火中诞生

民二十年(一九三一)九月十八日,日本军阀在沈阳发动攻击,不久即成立伪“满洲国”,继之以“冀东”事件,平津便成了中日冲突的中心。至民二十六年(一九三七)七月七日晚,日军又在芦沟桥制造事端,中国的全面抗战,于焉开始。十二天后,战事在北平零星进行。两个礼拜内,宋哲元军队撤出北平,日军未经抵抗,进入了这座古城。七月二十八、
二十九日,日军攻击天津,炮轰八里台,并以飞机轮番轰炸,南开校舍全毁。京华两个著名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天津的南开大学,自然无法再留在平津。九月间经三校当局的筹划磋商,决定在长沙组织临时大学,便是联大的前身。

“临时大学”奉令由三校当局积极筹备,并函商中英庚款董事会筹借一百万元(见一九三七年八月三十日高壹字第一六二五四号函)分与西南、西北两临时大学作开办费。中英庚款董事会因一时无法筹足,允各先拨二十五万元,临时大学(西南)乃得展开设校工作。当时计划亦甚简要:

(一)校址:大学本部租定长沙圣经学校,可容学生一千人。办公处设于圣经学校宿舍。男生宿舍则借用四十九标,可容千人左右。女生宿舍租用圣经学校附近之涵德女校,可容一至二百人。工学院借湖南大学工学院上课。

(二)设备:设备即利用各校迁湘之原有设备,工学院利用湖南大学工学院之机器设备。图书与北平图书馆合作,双方各出五万元,为购置图书之用。防空设备拟利用四十九标之土冈,掘防空壕三十个,每壕容三十人,共可容千人左右。

(三)经费:

(甲)开办费预算如下:

图书费五万元。理工基本设备费十五万元。其他设备费五万元。

(乙)经常费预算原则如下:

薪津60%,房租5%,办公费10%,设备13-18%,预备12-17%。

(四)组织:

(甲)行政组织:本大学筹备委员会设有主席一人,由教育部长兼任之;委员七人至十一人,由教育部聘任之;常务委员三至五人,由教育部就筹备委员中指定之。常务委员组织常务委员会,商决一切行政方针。筹委会设秘书、总务、教务三处,各置主任一人,由教育部就常务委员中指定兼任之,并由主席指定常委一人主持各种事项之执行。

(乙)院系设置:本大学设下列各院系:

(1)文学院:中国文学系、外国语文学系、历史社会学系、哲学心理学系。

(2)理学院:物理学系、化学系、地质地理学系、生物学系、数学系。 (3)工学院:土木工程学系、机械工程学系、电机工程学系、化学工程学系。

(4)法商学院:法律学系、政治学系、经济学系、商学系。

(五)开学

报到:十月十八日起至十月廿四日止。

开学:十月廿五日

注册选课:十月廿五日至十月廿七日止。

上课:十一月一日

临时大学大体上照上列计划在进行,惟因长沙城内房子不够,遂将文学院设在南岳的圣经学院;工学院土木系设在长沙城内;电机系和机械系因无设备,送到岳麓山湖南大学工学院;机械系航空工程研究班,在南昌航空学校寄读;化学系在重庆大学寄读。原来三大学南来同学一千四百五十九人(包括清华六三八人,北大三四二人,南开一四七人,新生一一四人,借读二一八人)于二十六年(一九三七年)正式上课(此日即为后来西南联合大学之校庆日)。三大学教授亦陆续南来。根据柳无忌教授的记忆,当时文学院教授有朱自清(佩弦)、闻一多、陈梦家、叶公超、罗皑岚,金岳霖(龙荪)、冯友兰(芝生)、吴俊升(士选)、罗廷光、周先庚及英人燕卜荪诸先生,后来有陈雪屏、刘崇■(寿民)、容肇祖诸先生陆续到校(见柳著《古稀话旧集》),自然还有柳无忌先生。至二十日计清华七三人、北大五五人、南开二○人,共一四八人。此时前线军情紧张,后方日夜空袭,临大师生坚苦卓绝,固守岗位,仍然弦歌不辍。但随着上海和南京的沦陷,临时大学在长沙仅一学期,遂于一九三八年二月决定迁往昆明。

从长沙到昆明,分两批进行。一批二百四十四人,组成湘黔滇旅行团,由黄子坚教授任团长,教授有闻一多、许骏齐、李嘉言、袁复礼(希渊)、王钟山、曾昭抡、毛应斗、郭海峰、吴征镒诸先生;同学则分成二大队、三中队,当时湖南省主席张治中特派费时岳领队。队伍于二月十九日出发,步行从长沙经湘西穿越贵州,翻山越岭,夜宿晓行,全程一千六百六十三公里(号称三千五百余里),耗时两月零八日,于四月二十六日到达昆明。赵元任教授夫人杨步伟女士、蒋梦麟校长夫人陶曾谷女士、黄子坚院长夫人和他们的女儿还向第一批到达的师生献花,并给大家做了一顿饺子吃。全体抵昆明后,黄子坚团长宴请全体师生于海棠春饭馆。这乃是我国教育界在抗战期间之一项壮举,钱能钦同学有《西南三千五百里》纪其事(商务版)。另一批约八百余人,由长沙乘粤汉、广九铁路到香港,再乘船到海防,由海防乘滇越铁路到昆明,全程约十天。还有三百五十余位学生留在长沙。
一九三八年四月,临时大学奉令改称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简称西南联大。也是因为昆明房子不够,文、法商学院暂设蒙自,假歌胪士洋行上课。时,云南省的治安不大好,有女同学曾于晚间在小巷遇土匪,因而晚间下课,女同学均有人持红缨枪护送。一学期后,由于敌机轰炸后方各大城市,昆明各中学疏散,联大乃得商借各中学校舍,法商学院和理学院设在昆华农校和昆华师范,文学院亦自蒙自迁回昆明。半年内,在大西门外建筑了文、法商和理学院的简陋茅屋教室和学生寝室,这便是联大的“新校舍”。工学院设在昆明拓东路三会 馆——全蜀会馆、迤西会馆和江四会馆,其后全蜀会馆重办小学,男生宿舍又迁到由盐仓改建的民房里。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又增设师范学院。至此联大规模已具,教学乃顺利进行。

历史社会系于一九四○年六月十日,分为历史与社会两系。并和北平图书馆合作,设立“中日史料征集委员会”,广事搜集抗战史料。次年,社会系划归法商学院。

西南联大校务,由北京大学蒋梦麟(孟邻)校长、清华大学梅贻琦(月涵)校长、南开大学张伯苓校长三位常务委员负责主持,梅任常委会主席。张长年在重庆,蒋亦不常在昆明,因而学校大部分行政责任都落在梅的身上。梅先生以艰苦卓绝的精神,从无疾言厉色,亦不慷慨激昂,默默地领导着大学的工作。一九四五年,蒋梦麟出任行政院秘书长,由傅斯年(孟真)继任,傅又荐胡适以自代。一九三九年教务长是樊际昌(逵羽)教授,其后潘光旦教授兼任一个时期,杨石先(绍曾)教授继任。最后杨先生辞职,梅贻琦自己兼任,直至联大解散。训导长查良钊(勉仲)。总务长郑天挺(毅生)教授,是明清史专家。西南联大除常务委员会外,另有教授会组织,由全体教授和副教授组成。

一九四○年,设立分校于四川叙永,地址在文庙、南华宫、春秋祠、帝王宫、城隍庙等处,分校主任为杨振声(今甫)教授,于三十年元月上课,后来当时教育部又决定一年级全设昆明,叙永只设先修班四班,当然大学部同学也全部迁回昆明(其后先修班也迁回昆明),联合大学分未久而又合。有一篇回忆文章写道:“三大学在平津时代,各有其学风和传统,它们是不同的。但其相同相和之处,又如此之多!正因为‘和而不同’的精神,更育孕出联大的优良校风。‘自由教学’是它的显著特点。这里所谓自由,并不是错综复杂和散漫紊乱的代名词,而是一种有组织的、负责的、尊重个性和学术独立的自由。不合理的自由,为联大所不取;合理的不自由,同为联大所尊重。”大学教育必须由学校负责人的精神和人格,教师们作学问的认真态度,培育出一种追求真理、热爱自由、优良传统和合乎理性的气氛,来薰陶学生,联大八年始终在这种优良的气氛里成长与发展。

文学院

西南联大文学院教授,多是好学深思之士。教授来自三校,各具不同学派的观点,历史上百家杂陈的局面,又在联大复现。教授们各就所长与爱好开课,其特点是学术自由空气的浓厚、课程名目繁多,有宁坐三年牢不愿看一句新词的卫道之士,也有决心改革中国文化的进步学者,而且各有自己的体系。

院长冯友兰(芝生),是中国哲学史的权威。他一方面讲中国哲学史,一方面讲哲学研究方法。他的哲学史,陈寅恪在审查报告里说:“取材谨严,持论精确。”他分析内圣外王之道,(陆续发表了)《新世论》、《新理学》、《新世训》等在当时颇有影响的著作。他把人类的行为分为三种:道德的,如爱国助人;不道德的:如出卖国家,陷害他人;非道德的,如一切自然行为。人类的成功,也有三方面:立德——道德的成功,靠努力;立功——事业的成功,靠机运;立言——学问的成功,靠智慧。冯氏讲话有些口吃,一句“学而时习之”的“而”字,要“而”……一分多钟,在同学中传为笑谈。

中国文学系主任,先是朱自清(佩弦),继为罗常培(莘田)教授。其后罗常培教授赴美,由罗庸教授继任。罗莘田教授在声韵学方面的成就,是举国公认的。朱自清(佩弦)教授的散文也是有口皆碑,每个中学生几乎都能背诵他的《背影》。他讲授中国文学史概要和文学批评,有他独到的见解。他不但讲书认真,还坚持要学生写读书报告。他不同意只顾教师自己研究学术。他认为“文化是继续的,总应该给下一代着想,如果都不肯为青年服务,下一代怎么办?”因而认真为学生改笔记,从不缺课。罗庸(膺中)教授温文儒雅,搜集很多资料。他用包剿围攻的方法讲《论语》和《孟子》。他不但深懂文学,对佛学也有很深刻的造诣。如果有机会和罗教授长谈,和听他讲《论语》同样有益。

闻一多教授讲唐诗、讲乐府。他著有《唐诗杂论》、《周易义证类纂》、《诗经今译》、《乐府诗笺》。他用人类学知识讲这些古代民谣。他对金石、诗词都有其独到之处。唐兰教授的中国语文专书研究和文字学,从甲骨到楷书,原原本本道出文字的构造和演变,真不愧为文字学的大师。他授《说文解字》,以菩萨心肠劝同学好好读书。杨振声(今甫)教授专授传记文学。浦江清教授的诗词,由每一个字讲起。此外教授还有游国恩、王力(了一)两位。

当然,还有自称世界上自古至今只有两个半庄子(庄子自己和一个日本教授),而他是其中半个的刘文典(叔雅)教授。刘叔雅教授不但是庄子权威,他的骈体文也不让魏晋人士专美于前。他讲授文选,有时一个字要讲一小时。本来,一个字代表一种宇宙现象,要写好文章,就必须把每一个字认清楚,而且要多识字。副教授有许维■(骏斋)、陈梦家,教员则有邢庆兰、李广田、李觐高(次峰)、彭丽天、张盛祥、赵西陆、高华年,助教有冯钟云、王志毅、赵仲色、孙昌熙、周定一、陈士林、吴宏聪、姚殿芳等,当然也和其他各系一样,八年期间,时有变动。中文研究所则设在距昆明八公里的龙泉镇司家营,几个研究生在默默地作研究工作。

外国语文学系主任本是叶公超教授,叶教授未久去了伦敦,而由陈福田教授继任。外文系为抗战可以说做过一些工作。尤其自珍珠港事变之后,美国空军到中国作战,需要大量译员。外语系同学有许多参加译员工作,外语系教授则参加训练译员。系主任陈福田教授,身体壮健,一口华侨国语比英语差得多,哈佛大学毕业,热诚爱国,编有《大一英文》,固不仅联大采用为教本,且作为“大学丛书”风行全国。

教授吴宓(雨僧)讲授欧洲文学史、英国文学史、希腊罗马文学选读、欧洲名著选读、中西诗之比较、人文主义、文学与人生等。他手持从法国带回的手杖,是刘叔雅教授的传人。现在红楼梦已成世界学术界研究的对象,吴教授早就成为红学权威,可能“红学”(仅就“红学”二字,现在已成为一种学术)是由他开始。某同学在文林街开了一座小饭馆,名曰“潇湘馆”。雨僧教授一气之下,打毁了他的门窗用具。他认为不应该用林妹妹的公馆作饭馆的名字,小饭馆只好关门。

外语系教授还有莫泮芹、潘家洵(介泉)、冯承植(君培)、袁家骅、闻家驷、吴达元、陈铨(涛海)、杨业治(禹功)、陈定民、赵治熊、傅恩龄(锡永)、林文铮、洪谦、黄炯华(以尚)、李赋宁、薛成之、衣家骥、刘世沐、贾恩培、李华德、徐锡良、陈嘉,还有美籍教授温德(Winter Pant)授“英诗”及“现代诗”,英籍教授白英(Rober Pavyen)授“现代小说”和“伊利莎白时代文学”。

人在桥上看月,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月亮点缀了你的窗子,你点缀了别人的梦

短短几个字,卞之琳教授的新诗,写尽人生哲理。闻一多教授认为卞氏的诗是旷世之作。冯至教授专讲“歌德”,十分关心国事。柳无忌教授任教仅一年后去了重庆。教员有王佐良、王庆祗、杨周翰、区伟昌,助教有王还、周榆瑞、蒋智存、查良铮、颜锡瑕、林同梅、李■石、蒋铁云、陈祖文、俞铭传、张振先等。写《未央歌》的鹿桥(吴讷荪),也在联大任助教。杨西昆也曾在联大抱着儿子教大一英文,非常叫座。

哲学心理系系主任汤用彤(锡予)教授的《魏晋玄学之研究》、《魏晋文学与思想之关系》、《魏晋时代圣人之观念》,都是一家之言。他在印度佛学方面也有独到的研究,胖胖的身材,走起路来一歪一歪的,为人正直诚恳。金岳霖(龙荪)教授对逻辑和哲学问题,恐怕除了他吃饭睡觉时间以外,时时刻刻萦系于怀。他的知识论和“论道”均已享誉国际。冯文潜(柳琦)教授的美学,绝不让朱光潜专美于前,和蔼庄严,令人景仰。贺麟(自昭)教授是研究黑格尔专家,他讲“正”“反”“和”辩证法,“和”就是矛盾的统一,他认为以“不变应万变”是典型的矛盾的统一。一九四一年清华大学用一连串的演讲庆祝三十周年,哲学方面贺教授主讲。他说:“研究哲学如果不以国家为念,仅为哲学而哲学,将是玩物丧志。”他说美国杜威教授七十寿辰,各方哲学家用骂来祝寿,因而他也用“口不择言”来庆祝清华三十年。

冯友兰(芝生)教授前面已说过,他的中国哲学史不必再提。沈有鼎(以武)教授的形而上学,有时不知在讲什么。教授还有郑昕(秉碧)、王宪钧、周先庚、敦福堂、王淮诚诸先生,副教授胡世华,专任讲师熊十力,教员郑沛畛、曹日昌,还有助教石俊、任继愈、齐良骥等。

历史学系集三校教授于一处,都是一时人选,八音合奏,五色交辉。梅月涵校长在《复员后之清华(上)》(《清华校友通讯》新卅九期)报告上说:“教师皆系当代权威,学子受益匪浅。在校诸教师皆以治学谨严,蜚声士林。”系主任雷海宗(伯伦)教授的“中国文化周期论”,是划时代的创论,他把中国文化分为二周。所以他讲中国通史讲到淝水之战,这是文化第一周。淝水之战以后,便非常简单地叙述了。他认为那是第一周的翻版。他上课不带片纸只字,仅带一支粉笔。讲春秋战国的诸侯,和西洋中古史几十个国君,名字有长达十几个英文字母的,和他们的起迄年代,信手拈来,从不假思索。他有超人的记忆力和异于常人的见解。他最反对女人干政。他说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时代,只要太后当政,朝政必致不可收拾,古今中外从无例外。他把国际关系分为“春秋式”与“战国式”,春秋式讲道义重礼节,“揖让而升,降而饮”。以宋襄公作代表,不鼓不成列。不讲道义专讲袭人不备,白起坑赵卒四十万人,则完全属于战国式。

陈寅恪教授为旷代大师,先就读于美国哈佛大学,又至德国柏林大学和法国巴黎大学研究,终身无任何学位,使他几乎进不了清华国学研究所。他不但能背诵十三经之大部分,对每一字均求其正解,而且精通梵文、巴利文,也曾学过蒙文、藏文、满文、波斯文、西夏文及土耳其文,当然英、法、德、日,再加上拉丁、希腊文全精。陈寅恪真是无所不通。昔仲尼博学无所成名,而陈氏博学的重点则在于史。他的著作大半也属于史的方面,在联大授“魏晋南北朝史”和“梵文”。貂皮帽、衣狐裘、围围巾、手提蓝布小包袱,坐在南区小教室里,有时微笑,有时瞑目,旁征博引,滔滔不绝。同学如坐白鹿洞中,教室虽无绛帐,却也如沐春风。至于陈寅恪的诗,俞大维说:“寅恪先生佩服陶、杜,他虽好李白及李义山诗,但不认为是上品。如果寅恪先生重写诗品,太白与义山诗,恐将被列为二等了。他特别喜好平民化的诗,故最推崇白香山。”记得胜利之后,成都某一家报纸,刊登先生一首七律:

渺渺钟声出远方,依依林影万鸦藏。

破碎山河迎胜利,残余岁月送凄凉。

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夕阳。

竹门松菊家何在,且认他乡作故乡。

这真是一首好诗,令人低徊哦吟,伤感不已。可惜陈寅恪教授在联大仅一年,即因健康关系而他去。

姚从吾教授毕生致力于宋、辽、金、元史,晚年对元史尤有创论,对邱处机特别推崇,在联大讲授宋史和史学方法。毛准(子水)教授史籍名著:《史记》和《史通》,并曾教授科学概论。郑天挺(毅生)教授和孟森(心史)教授衣钵相传,授明清史,再传至何鹏毓(耀南)。向达(觉民)教授也授明清史,但对中西交通史享名当世。皮名举、蔡维藩(文侯)两位教授的西洋通史,每课学生挤满一个大教室。皮名举教授用“组织能力”和“发明天才”来决定一个民族之优劣。刘崇■(寿民)教授西洋近世史也是权威之论,待人和蔼可亲,热诚爱国。张荫麟教授不但授历史,而且还讲逻辑,仅“1”的独特与发展,就发展一个学期。外籍教授葛邦福讲授西洋上古史。王信忠(迅中)教授是日本通,授中日外交史。吴晗(辰伯)和丁则良教授授中国通史。邵循正教授年轻叫座,他对蒙古史颇作了些研究。此外有白约翰(佩之),讲师杨志玖,教员何鹏毓、游任达、赵玉良、李忻、宋泽、邵景洛等。皮名举教授说,唯有北大、清华才能养住这一群教授。

理学院

再说联大理学院,更是漪欤乎盛哉。三校教授聚于一堂,虽然在简陋的环境里,又没有理想的设备,但研究工作何曾一日稍辍!甚至有些位教授专事研究而不开课,难怪当时有人曾责怪联大“囤集教授”。“南清北合,联大开花”,一位与三校有渊源的人士,目睹联大盛况,曾为此盛况而如此歌唱,理学院与有荣焉。院长吴有训(正之)调长中大之后,由饶毓泰(树人)教授兼任。数学系主任江泽涵教授对微分几何有特殊研究。作人态度和蔼,治学认真谨严。华罗庚虽然走起路来“八面威风”,但他教授近世代数却是一绝,他的“素数论”曾震惊当世。此外,还有姜立夫、杨武之教授(杨振宁之父)教微积分。姜教授为数学界前辈,江泽涵、申又枨、陈省身诸先生均出其门下。申又枨教授的高等微积分,田方增教授的微分方程,蒋硕民教授的高等代数,刘晋年(伯蕃)教授的积分论,也都非常叫座。还有教授张希陆、程毓准、许宝■、赵访熊、陈省身、郑桐荪,副教授赵淞(雨秋),俱是一时之选。陈省身教授不仅著作等身,而且名噪国际,应用数学课程(如电工数学、高等微分方程)在国内西南联大首先开出。英文最好的钟开来及王湘浩都还是专任讲师。研究助教则有孙树本,教员有闵嗣鹤、陈鸿远、彭慧云三位先生。助教则有王寿仁、栾汝书、龙季和、虞介藩、傅铁健、刘诉年、钱圣发、施悉同、孙本旺、颜道岸、王联芳、冷生明。

物理系教授更是聚全国之精英。系主任饶毓泰(树人)兼任理学院长,不仅是学术界权威,也擅长于行政。联大、北大的理学院之所以能对学术有最大贡献,树人先生之功不可没。吴大猷教授的近代物理学、原子与分子光谱学、理论物理、电子力学,在世界上的地位不低于国内。朱物华教授的无线电学,霍秉权(重衡)、郑华炽教授的普通物理学,赵忠尧的力学。叶企孙教授不但讲授普通物理、近代物理,他的电磁学也很叫座。王竹溪教授的热学、统计力学是二次大战时新学问。还有周培源、赵忠尧、张文裕、马仕俊、许祯阳诸教授。这样的教授阵容,虽不敢言绝后,但确属空前。以如此之济济多士,才能孕育出诺贝尔奖金得主杨振宁、李政道等学人。讲师有戴文赛,助教有沈寿云、薛琴芬、虞福春、卓励、梅镇岳、张家骅、胡玉和、金光杰、王代■、黄永泰、郭沂曾诸先生。

化学系主任杨石先(绍曾)教授,曾兼任教务长。其后由黄子卿(碧帆)代理,他讲授理论化学。曾昭抡(叔伟)教授讲授有机化学、无机工业化学,他能文能武,文章下笔千言,有求必应,对军事学也有特别研究,整年一袭蓝布长衫,一双破皮鞋。有一次公开演讲,他推断当时欧洲战场盟军登陆地点和时间,深得某盟军军事专家的推许。后来盟军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登陆的时间与曾教授推断仅差两天,而地点则完全相同。教授孙承锷授普通化学,不重考试,但考试时如被发现作弊,处罚可就严了。张青莲教授用由美国自己带来的材料和仪器作重水研究。朱汝华(实君)、高崇熙、邱宗岳(崇彦)、严仁荫、刘云浦,还有中央研究院钱思亮先生也曾任教一时。张为申(伟森)专任讲师,朱汝瑾教授当时也是助教。化学研究,有待于充实之验器。抗战期间,由三校南运者固不多;而战时交通阻隔,采购不易,是以甚感简陋,影响于研究者固甚大也。

生物系主任李继侗教授的普通生物学最为同学所畏惧,普通植物也很难过关,教学严格闻名全校。陈桢(协三)教授的细胞遗传学,对金鱼突变的研究,早已蜚声国际。据说“维他命”一名词,即陈教授所译。教授张景钺(岘侪)是植物学权威,周先庚、沈嘉瑞、杜增瑞、殷宏章、沈同教授发现橄榄所含维他命特别多。吴素萱是副教授,罗苇士、萧承宪、牛满江(渊如)是助教。当时助教有十五人之多。吴韫珍教授因工作忙碌,生活困难,极近于殉道精神,而殁于昆明。宁不令人敬佩!


地质地理气象系,因西南地质构造复杂,矿产种类繁多,地层完备,地学系得天独厚,利于研究,故对我国西南地质之研究,未曾因交通阻隔、图书仪器缺乏而少有贡献。其教授个人之研究更有足述者:系主任孙云铸(铁仙)系古生物学专家,有很高的国际地位,对地层说也有独到之处。张席■(惠远)教授对贵州三叠纪之研究蜚声世界。张印堂(荫棠)教授是中国地理学权威,在联大授中国地理总论,于滇西告急之际,不畏危险,深入江心坡一带作实地调查。袁复礼(希渊)教授学问渊博,足迹遍华夏,讲起学来如天马行空,忽焉在前,忽焉在后。他和冯景兰(淮西)教授,先后赴西康作地质矿产之调查。一九四二年夏,与云南省政府建设厅合作成立云南地质调查所。教授还有王烈(霖之)、王恒升(洁秋),外籍教授米士、苏良赫(赫声)。地理方面有鲍觉民、钟道铭、陶治渊诸先生。气象方面有赵九章、李宪之(达三)、程纯枢、顾均禧、高仕功诸教授。后来各教授均有高就,只有李达三教授固守岗位,一家六口,贫困异常,然怡然自得,教授严格,每劝学生多读书少管闲事。助教多达八九人。

法商学院

法商学院院长陈序经教授授文化论,他主张全盘西化,不同意“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主张。他说文化是有机体,不能割裂一部,为此曾和文学院长冯友兰辩论一阵。结果还是冯先生说,辩论往往是后息者胜而终止。其实我们也觉得全盘西化有问题,仅让你天天吃面包一项,不但小麦不够,而且也受不了。法律系系主任燕树棠教授,当年北大四公子之一,到联大时已有老态,甘贫乐道,择善固执,讲授法学概论,以继承儒家道统自居。对“大规模社会秩序之整理”,一整理就半年。一学期下来,尚未提出法律是什么。他责怪世界局势的纷扰,政局的不安,是因为他不再讲授国际法所致。有一次公开讲演,他说:“国际公法不教了,国际关系也不谈了,国际上于是乎太乱了。”言下不胜唏嘘。戴修瓒教授的人格,比他的大胡须还美。当年在北京因受理燕树棠先生状告国务总理段祺瑞,和燕树棠教授一起被逐出京师。教授有蔡枢衡(天助),章剑(化侬)、李士彤、张企泰、赵鸣歧、费青、罗文干诸先生。最令人羡慕的是芮沐教授,他因为兼任律师,收入颇丰。助教仅三四人,学生较少,但有成就的却很多。

政治系系主任张奚若(熙若)教授,八字胡须,衣冠楚楚,手不离杖,作人一丝不苟。他教授西洋政治思想史。政治研究室主任钱端升教授,博学深思,授课也材料最多,因而参考书一大堆。期考的时候,要同学把参考书全抱到教室,随意翻阅。但如果平常不熟读,笔下不快,你也休想及格。吴之春教授的现代政治思想史、英国宪法史,也是叫座的课业。此外教授还有崔书琴、赵凤歧(鸣歧)、邵循恪(恭甫)、王赣愚(贡予)诸位先生。助教仅二三人。

经济系和商学系可以并谈。不但同学人数冠全校,全系多达五百余人,课程方面,多半属于理论方面,教授也最多。系主任陈总(岱孙)教授,高硕英俊,鼻梁稍歪,经常口衔烟斗,以致口唇下搭,处事明快决断,不苟言笑。经济系同学人数虽多,但毕业时问题最少,同学选课时不容马虎所致。他授经济概论和财政学,上课均在大教室,每课必早到五分钟,立在讲台上,上课铃一响即把当日主题大书于黑板之上,开始讲授。因为听课同学太多,每每有些因上一堂课下课迟或教室远而迟到,则必再约略重复一次,以免迟到同学无法笔记。把他的话按次笔记,便是一本很好的讲义。

赵■抟(濂澄)教授经济思想史、西洋近代思潮及商业循环,讲到亚当斯密(Adam Smith),把《原富》一书如何修正用字:wear and bare改为bear and wear都说清楚。以中国之Marshall自居,同学不称赵先生而以Marshall Chow称之。他学问渊博,举止安详,每以藏书丰富自傲,喜欢旧诗。他曾讲一个故事:某教授在美读书时,买到一本最近出版的旧书,颇为自得,他用打油诗来嘲笑他的无知,诗曰:“翁仲如何作仲翁,皆缘书读欠夫功,马金堂玉应难到,只好苏姑作判通。”盖苏州曾有一通判,看见坟前翁仲说成仲翁也。

萧蘧(叔玉)教授讲经济概论与国际贸易,因为讲解过于详细,每学期很少能讲完。秦瓒(缜略)教授教高级财政学和中国财政史,他不高兴上课时,一学期上不了几小时;如果认真起来,一学年不会少一分钟,而且上课一定先同学而到。他曾反驳胡适先生的“井田制度是孟子面壁造谣”的说法。考试的时候,坐在教室手捧报纸,惟恐前面同学吃亏。但以他讲解之有条理,同学上课的兴趣,再加上最低八十九分,根本没有一个人会去抄袭。杨西梦教授的高、初级统计学,也是一门叫座课业,他常常慨叹我们的数学根基太差,比起德国人差的太远。高级统计学如果数学根基不够,真难懂,几乎认为是在讲玄学。他也授数理经济。

周作仁教授讲授高、初级货币银行,态度之认真,真是罕见,一小时下来,力竭声嘶,满身粉笔灰。据传周教授当年丢弃了天津金城银行经理,而悄悄到北大教书,金城银行曾登报寻人。家住在呈贡,有时背负几斤老米,下火车还要跑十几里路。平日寡言笑,但三杯酒落肚,议论大发,由国府主席到法学院长为止,惟对系主任绝不妄加一辞,说是为保留风度。他对同学非常客气,但考试之认真,有如他的作人。周炳琳(枚荪)教授讲授高级经济理论,教材用A. Marshall的Principles Of Economics,坐在系办公室逐句讲解,没有考试,每学期交一篇读书报告,最好用英文写,准列甲等。枚荪教授一身正气,赵濂澄教授誉之为“大气磅礴,有所不为,代表北大精神”。戴世光教授也讲初级统计学,并兼主持人口普查研究所。伍启元教授授“国际经济政策”。伍教授读书过多,腹笥渊博,经济政策旁征博引,对罗斯福总统的四大自由,备极推崇。但因广东口音过重,字音难辨,笔记也最难记。往往讲一个问题有三点,却只说了两点,有的同学追问第三点,他说第二点包含两点。他和杨西孟先生,常常对当时经济政策有所建议,往往是“不幸而言中”。

腾茂桐教授伦敦经济学院毕业,以正统派理论授经济概论。丁佶教授系商学系主任,他教会计学最令人难过关,可惜他不善游泳,以致在大普基灭顶,由贺治仁副教授接任。而毕业同学谋事的烦事,便落在经济系主任陈岱孙教授的肩上。徐毓■教授是英国剑桥大学经济学博士,讲授“高级经济学”、“经济名著选读”,大半是高年级或研究生所选读。当时把Keynes的“充分就业”观念,也带进了联大。此外还有张德昌教授在联大授课未久而离去,姚嘉椿、周覃祓先生是讲师,助教四五人。

社会系是由历史社会系独立而来,系主任陈达(通夫)教授,讲授社会研究法和社会调查,他和陈序经都开过“华侨问题”。吴泽霖教授授社会学原理和人类学,但他的一项主要工作,是办理译员训练班。以优生学著名的潘光旦教授,当年是清华教务长,学生时期,因踢足球而折断一条腿,因而走路有三条腿。他译的蔼理士的《性心理学》,不仅有信达雅之译笔,也用尽了我国二十四史、野史、笔记、专著、诗词、戏曲、稗官小说细加详注,足见先生读书之功力,学问之渊博,中西之通达叹观止矣!潘先生曾读遍二十四史,也许“宗谱”收藏最富,因为他要在家谱里找遗传的证据。他的“优生学”和“西洋社会思想史”,也是叫座课程之一。社会系教授,在战时为国家作了不少对人口政策有影响的研究和调查。费孝通和李景汉、李树青、戴世光诸先生,全是社会系教授,助教则仅有李植人、袁方二人而已。

工学院

战前北大没有工学院,南开仅有化工系,所以工学院保持清华风度最浓厚。工学院设在昆明拓东路三会馆(全蜀会馆、迤西会馆和江西会馆),其后全蜀会馆重办小学,男生宿舍迁到由盐仓改建的民房里。同学们努力读书,认真运动。

工学院院长施嘉■,是水文学专家,他开的“堡垒工程”,“要塞工程”均与军事有关。他与阎振兴(光复)教授主编之《昆明水工试验研究丛刊》和当时李谟炽教授主编之《公路研究丛刊》均为内容充实,极富学术价值的刊物。

土木工程系设备不够充实,但教授在结构、水力、交通及市政工程方面,颇为理想,且各方面均有研究实验之成绩,并曾为地方工程机关及美军工程部解决若干困难问题,甚至协助云南省抗疟工作,而各位教授且不断著述,系主任陶葆楷(作楷)教授之《给水工程学》与《军事卫生工程学》,察方荫之《普通结构学》,吴柳生教授之《工程材料学》(《钢筋混凝土设计》他首先将英制改为公制),张泽熙(豫生)教授之《铁路工程学》,均为传世之作。还有王裕光(明之)教授之《坊工地基及房屋》、《工程估计及契约》,刘恢先生之《结构学》,均为一时名著。名建筑师张昌华、衣复得、王龙甫,王明之诸先生,均曾任土木系教授,助教九人,目前多已成名。

机械工程系设有金工、土木、锻工、铸工、造水等厂及热工试验室,是工学院规模最大、学生最多一系。系主任先是庄前鼎,后为李辑祥(筱韩)教授。庄教授的“兵器学”,李辑祥教授的“机械设计制图与原理”,刘仙洲老教授的“机动学”,均副时望。还有王师义、刘德慕(景竹)、王遵明(直承)、孟广喆(哲公)、董树屏(邱竹)、梁守盘、冯钟(豫诸)教授分别授“应用力学”、“金相及热炼”、“热工学”及“汽车工程”等。褚士荃、甯■(旭光)两位副教授,授“工程画”等。此外还有强明伦(叙五)、李宗海两位讲师和助教十余人。机械系同学人数繁多,为工学院各系之冠。当时云南耀龙电力公司,资源委员会昆明电厂,中央机器厂,兵工署第五十三及廿三兵工厂,航空委员会第一飞机制造厂,第十飞机修理厂,云南裕滇纱厂,全有机械系三四年级同学在实习。

电机工程学系于一九三九年九月添设。章名涛教授兼系主任,赵友民、倪俊、任之恭,都兼过系主任。教授有马大猷(倬道)、倪俊、毛启爽、任之恭、叶楷、钱钟韩、范崇武、张瑞岐诸先生。严睃(睃夫)、钟士模(子范)、胥室澄、陈荫谷、沈秉鲁(葆东)和年轻的徐贤修(洁人)全是专任讲师。课程有“电工原理”、“电讯网路”、“直流电机”、“发电所”、“电磁测验”、“交流电机”、“无线电大意”、“无线电原理”、“电工及电机实验”等,张友熙教授还兼任电讯专修科主任。助教则有唐统一等六人。

航空工程系,是一九三八年七月为战时需要而筹设的,同样造就了不少工程师。系主任王德荣教授,授“飞机结构”与“概论”,教授有李锦安、王宏基二位先生,当时航空系本身课业不多,一般性课业则与电机、机械系同学共同上课。王宏基教授之“空气动力学”,甯■教授授“内燃机”、“航空发动机”等,秦大钧教授也教过“空气动力学”,教授还有周惠久、金希武、刘治勤、丁履德诸先生。


化学工程系原仅南开大学设有,当时原以为机械系与化学系相拼凑,雅不如今日之无物非化工也。系主任先后为陈克忠、苏国桢、谢明山教授。中原理工学院院长谢明山教授授“化学工程”和“化学机械设计”,张青达教授授“理论化学”,丁嗣贤教授授“酸碱工业”,陈关符先生授“工业化学”。张明哲先生此时也在化工系。教授还有潘尚贞、胡志彬、高长庚、赵越寰、周荫阿(铭西)诸先生。钟秉智先生曾任专任讲师。助教则有六人。

一九三九年二月,联大又增设了电信专修科。

师范学院

师范学院系联大迁昆明后,于一九四○年设立的,本为培植云南师资。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并设置初级部二班,指定云南省教育厅保送八十名学生。院长黄子坚(钰生)教授,曾代表张伯苓的常务委员职务,教授“教育概论”。有一次广播:他以教育家的立场批评某些联大同学“少年老成”,不像青年人,太实际,无理想,缺乏青年人的雄心壮志。

师范学院教育系主任陈雪屏教授。樊际昌(逵羽)教授和周先庚教授授“教育概论”,任樊祖和继祖(述先)教授分别教授中国和西洋教育史,倪仲方教授授“心理卫生”、“发展心理”,陈友松教授讲“社会教育”,沈履(复斋)教授授“青年心理”,胡毅教授教“教育统计”,教员有严倚云,助教则为陈熙昌等三人,训导长查良钊(勉仲)授“青年问题”。公民训育系主任由陈雪屏教授兼任,并授“教育心理”和“人格心理”等课。后由田培林(伯苍)教授继任,曾作忠先生亦曾任教该系。公民训育系大部分课业,与教育系相同,故教授方面,很难限定某教授属教育系或公民训育系。国文系教授有彭仲铎(啸咸),授国文专书选读“水经注”及“各体文习作”。沈从文教授著作等身,在联大还是副教授,讲授“中国小说史”和“现代文学”。张清常先生也是副教授,但他精通文字学,所以也讲授“训诂学”。联大教歌即由张教授谱曲,他还长于乐队指挥。当时的副教授还有萧涤非、余冠英诸位先生。英语系教授有凌达扬(廷显)教授,和马葆炼专任讲师。史地系有孙毓棠和陶绍渊(子潜)副教授,赵书文专任讲师,王履常、周简文曾任助教。理化系许滇阳教授兼系主任,黄新民、余人元先生是教员。师范专修科学科与教授均与师范学院同。师范学院同学除了师院专聘教授外,各学系均同于文、法、理学院。他们不但官费(不同于贷金),而且还要多读一年,真是得天独厚。师范学院并附设小学和中学各一所。

联大的学生

西南联大一年级也有军训,每星期有半天军事训练,必修而无学分。

西南联大的体育课,每星期两小时,也是必修但无学分。马约翰教授要我们少穿衣服。昆明的冬天如遇阴天,天气也很冷,但马翁永远是一袭短袖衬衫。他更要我们永不要静止(Boys never quiet)。侯洛询教授要求我们每一分钟投中十二个篮球,因而有的同学,学分修满,但不能毕业,还要回校补修体育。马启伟、黄中孚、邵子傅、王英杰、夏翔、魏丕栋、牟作云都教过体育。

联合大学教授约五百人,来自平津三大学及全国各地,聚集了全国学术界权威。同学约两千多人,有者来自后方,有者自沦陷区逃来。根据蒋梦麟的记载:同学们往往不止穿越一道火线,有者乘黑夜偷渡敌人把守的桥梁或河流,被发现而遭到射击,或被逮捕杀头;有者穿越敌人防线而几天吃不到东西,但阻止不住青年人摆脱敌人向往学习的心。这些青年有者经验丰富,有者年龄稍长,个性坚韧。在任何困难环境里,他们的精神愉快,弦歌不辍。常常可以见到师生如父子,同学如手足的感人情景。但有时在一个寝室住了几年,上下床铺不相识的人也不少。

柳无忌教授在他的《烽火中讲学双城记》中说:“在中国情形特殊,大学教育没有因为弥漫的战火而中断。这次是不寻常的战争,在敌人侵略下,黄河流域与长江下游两处的锦绣山河与城市相继沦陷,首都两度迁移,各大学也被敌人占领或破坏,学生与教授在后方过着流离奔波的生活。可是民族精神依然兴旺,而‘士气’更因炮火的洗礼而变得更刚毅,这是我们在大学内教书时所引以为自满与自豪的。战时的学生,饱尝艰辛,却没有颓废。他们求学的态度是严肃的……”

联合大学同学的生活确是艰辛的。他们大多从沦陷区冒生命危险而来,已如前述。在校生活全赖公费,起初尚足以维持营养,后来物价上涨,连温饱二字都很难求。大部分同学只有一套内衣裤,一袭长衫,一条卡其布西裤和一双皮鞋。衣服穿脏了利用午睡时间洗一洗,晒干了再穿,好在昆明一年好天气多。爱穿西服的学生,衬衫只有领子和袖子。每年冬春二季,昆明天气晴爽,且不下雨,因而校内井水干枯,饮水洗脸都成问题。起初学校用两位女工(昆明称“X嫂”)分舍送热水,其后也免了。再加上宿舍电灯常常停电,图书馆座位不够,因而凤翥街茶馆便成了读书玩桥牌的场地。但凤翥街狭小,马粪铺地,鸡犬相闻,实在太脏太乱,后来多半转移到文林街去,文林街茶馆便与联大同学结了不解缘。在这种生活环境之下,更使联大同学生活多彩多姿,多半利用课余时间,到外面兼差。于是家庭教师、报馆、邮局、法院,甚至于放午炮、管警报、电报局、办杂志,全有联大同学参与。

联大的学生社团,也是五花八门的。只要不妨碍他人,组织社团出壁报学校全不干涉。喜爱文艺的同学组织文艺社,喜爱新诗的同学组织“新诗社”,喜爱画画和木刻的同学加入“阳光社”,文娱团体则有话剧社、联大剧团和青年剧社、联大戏剧研究社,其后有“南针社”、“木铎社”等。一九四五年秋,由“文艺壁报”作班底,和一部分喜爱文艺的同学演变为“冬青社”,还请了闻一多、冯至、卞之琳作导师。这年暑假又有了戏剧社。体育方面有“悠悠体育社”、工学院则有“西南合唱团”、“喷火体育会”等。这些团体有时举办辩论会、讲演会,假期举办夏令(或冬令)营,有时也演话剧。

联大的壁报更是琳琅满目,蓬筚生辉,贴满了大门左首的围墙。在当时的环境,办杂志、办报纸,因为纸张贵,印刷费高,不是件容易事,倒不如出份壁报,较为简单。西南联大的壁报,开始于一九三八年秋季工学院的《引擎》和《熔炉》。文法学院迁回昆明,群社出版了《腊月》,跟着便有《联大论坛》。到了一九三九年,壁报就发达起来,有群社的《群声》,明社的《南针》、《微言》,木铎社的《木铎》,文艺社的散文半月刊《文艺》、《热风》,和《热风》相对的有《照明弹》。新诗社的《新诗半月刊》、阳光社的《画刊》,时常有些心血结晶之作。论坛社的《论坛》,还有一张壁报叫《论衡》,用毛笔写的行书小字。

各社团或各系同学,也常常请对某一方面有独到见解的教授或校外学者来讲演,听讲的每每挤满了大型教室,有时爬满了窗台。

一九四一年冬,日军侵占香港后,许多学人包括陈寅恪教授在内,身陷其中。先是,《大公报》发表了一篇社论,谈到香港沦陷,许多学人未能逃出,也谈到寅恪先生不知下落,而某要人竟用飞机运狗。其后有两位同学,在校门口贴出《喊》壁报详述其事,以致激怒了部分同学,于午饭后由昆华农院食堂列队游行。这是联大学生走出校门参加进步活动的一个开端。

西南联合大学两千多同学在昆明,分散在几个地区:

新校舍:在昆明北郊大西门外,一九三九年建成,有泥土版筑的围墙,分南北二区,中隔环城马路。北区较南区大约四倍,有大门相对。初时大门尚可关闭,其后风雨侵蚀,无钱修理,门虽设而不关。有校警大队,虚设耳。进大门有土路稍宽,由南向北直通北墙小门。路西为生活区,进门去左边有校警室,面对小操场。操场之北为军训教官室,更北有宿舍约卅二栋,一九四○年被日机炸毁两栋。每栋宿舍中间为甬道,两旁各置双人木床约十张,可容四十人。两床间有一长条木桌,本为自习之用,但因灯光黑暗,同学多半在茶馆读书,长桌仅供堆置杂物而已。

宿舍长方形。泥土版墙,南北为门,东西各开小洞四五。并竖以木棍,初时冬季尚糊以棉纸,其后棉纸亦免。中竖木棍,仅防君子耳。茅草为顶,每年冬季加盖新草,冬暖夏凉。虽偶有漏雨,同学即在室内撑伞而睡。宿舍之北为厕所及盥洗室,盥洗室空屋一栋,中间设砖架,洗脸在此。洗澡则须于深夜,不怕冷之同学方可为也。旁有一井,雨季有水,干季则于晨起前先为厨子汲去。昆明自秋迄春,晴天无雨,井枯无水,以致饮水为难,同学好坐茶馆之一因也。

到了雨季,尚未踏实的泥土,整个翻起来,到处泥泞,从寝室到教室,图书馆到饭厅。泥巴坑、小水沟不计其数。校舍西有小门,出门小桥流水人家,而师院附中在焉。土路之北端小门,外为铁路,越路为山坡,且小冢起伏,为跑警报之绝好去处。校内土路之东为教室、教务、总务、训导处及图书馆。最后有饭厅二栋。进大门右有青年消费合作社,售零星食物。土路之旁有水池,池旁有树二三株,树旁还有两三块大红石,池内满生青萍,青萍下有时蛙声鼓鼓,亦一景也。春季因无井水,同学以面盆取池水置于床下,晨起去其上面之青萍,下面之泥土,中间之水用以洗脸。

水池旁有广场,为学生聚会之处,月会亦在此。除常委外,政要、学者、贵宾到校讲演之场所。场北有升旗台,台后即大图书馆,可容六七百人,黑木大桌,长板凳。每至考试,天不黑同学便拥在门外等开门。尤其到了晚七时开门前,同学更多,门一开蜂拥而入,大门时被挤坏。盖参考书不多,先到者先借,后到者只有叹气而已。且座位有限,抢不到只好去茶馆,斯亦泡茶原因之一也。

图书馆旁为各系办公室,教务处、注册组、总务处、训导处均在附近。学校大政方针,同学选课贷金请求俱出于此。再北有小水沟,沟北有大饭厅二栋,不仅吃饭且为演戏之所,有桌无凳,八宝饭立而啜之,亦不以为苦。想吃饱必须早到,否则只好闻余味而已,然从无因争食而生纠纷也。广场东有一小径,径东墙内有一教室,小径通东北区,亦有教室六栋。图书馆瓦顶,有门有窗,稍具规模。教室则土壁铁皮顶,每遇骤雨则铮铿有声。

出新校舍,越环城马路,进门即为南区。南区在护城沟(无水日沟)与环城马路中间,也是围以土版墙。南区整个属于理学院,各系办公室、实验室、教室均在其中,另外有校医室,铁皮顶、土版墙,但有门有窗。校医室外面,为生物系实验场所。高崇熙教授改良的剑兰,美而艳,有时盛开其间,为整个南区增色不少。东南有便门,出便门数十步,进城墙缺口西南行,为昆中北院。

北院位于昆明城内,面临文林街,据云为李鸿章祠堂。由文林街进大门有大殿,悬金底黑字“乾坤正气”匾额一方。因而被校方名此殿为“乾坤正气”,大型教室也,通史、概论一类课程均在此上课。另一大型教室为“昆北南食堂”,经济系之会计学、民法概论等大班均在此上课,或供教授学人演讲之所。再进为一运动场,场旁有二层楼,原有单身教授宿舍,后改助教宿舍。宿舍与操场间有矮墙相隔。宿舍之东有小径,路旁荒草没胫,乱石成堆。循小径东北行,有砖造教室数间,尚称整洁,文学院课程多在此。出北院大门,越文林街为南院。

南院在文林街之南,与北院相对,本为高年级同学宿舍,一九四一年后改为女生宿舍,男同学非经许可,休想越雷池一步也。进门有小型操场,原有大教室二间,其一为“南天一柱”。本一大殿,有匾题曰“南天一柱”,因以为名焉。一九四○年夏日机肆虐,去其屋顶之北半,潘光旦教务长,曾在其南半顶下主持教务。一年级经济概论,亦曾于此讲授。“昆南阅览室”,亦大教室也。一九四一年后南院改为女生宿舍,男同学可望而不可及矣。

师范学院在昆明城外,凤翥街之西,昆华师范原址。昆师疏散后,即为师范学院所在,房屋较整齐。教授数位,亦居其中。

工学院在拓东路二馆一仓——迤西会馆、江西会馆及盐行仓库。自新校舍穿越昆明城区,步行约一小时可达。南盐拓东路,北临农田,并有大运动场。虽然庭院楼阁、殿宇庑廊,看起来似甚巍峨,但宿舍——盐行仓库——臭虫之多,令人惊叹,每使初到同学,无防臭虫经验者战斗终夜。三年下来(一年级住新校舍),多成捉虫能手。经济史上谈到欧洲中古农奴生活,夜间睡眠,衣服须盖在被上,床上有很多虫类,大概如此。

附带再来看看西南联大教授的生活。联大的教授尽是当代的权威,已如前述,但他们清苦的生活,必令你不敢相信。一九四○年至一九四一年,因避日机轰炸,散居各处,他们每天到校上课,至少要走二十里路。根据吴大猷教授的忆述:“累不必说了。皮鞋走石子铺的路一天来回二十里,不几天便要打鞋掌。更苦的是袜子。那时我有一条黄卡机布的裤子,膝盖都补上大膏药或补钉。在学校里有些人穿的会好些,但不管谁穿什么,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我买菜煮饭倒不很怕,最生气的是生不着炭风炉。我知道生火的方法,但实行时有时不灵。有时将未燃的炭放在邻居的火上,等烧红了再拿回自己的炉上。早上有课时,我便提了菜篮和一把秤,带到课堂黑板下,等下了课再买菜回家。有一天好容易买了两条鲫鱼,拿回来放在小院子水缸前,正要洗它,入房里不过几秒钟,出来时已少了一条鱼。一看,便见一只乌鸦衔了一条鱼飞上房顶了。虽然说,能被乌鸦衔上房顶的鱼大不到哪里去,但正因为鱼不大,两条丢了一条,是很惨的事。”

至于联大同学“吃”的情况呢:一九三八年学生贷金每人七元尚有鸡蛋可吃,一九四四年资金涨到一千元,食的却只有“八宝饭”、老菜叶、毛皮肉。早上稀饭两大桶,花生及盐菜一小盘。午饭四盘菜两桶汤。米由政府配给,砂石、谷子、稗子、糠屑夹杂其中,米色又红,故曰“八宝饭”。买菜在下午三时之后,菜市将散未散之时,残菜剩肉,囊括而归,故菜为老菜叶,猪皮带毛。早上校门前一列长摊的鸡蛋饼和油条豆浆,文林街小吃馆的米线饵块,给了很多的诱惑,但非人人可享。老教授负米数十里外,气竭而不怨,豆芽菜煮豆腐,一家四五口,如此而已。一九四○年间日机滥肆轰炸,上课时必须提高警觉。警报一响,立即外奔。警报分三段:“预行”、“空袭”、“紧急”。初闻空袭警报而跑,继则闻预行而跑,最后胆量稍小之同学,见晴天即开溜,所谓“跑晴天”是也。一日之间,警报有达数小时者,不仅无法上课。甚或终日难得一饱。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培植出大批科学家、文学家、哲学家,在教育界、工商界出类拔萃者亦不少,可谓难能矣!

至每年毕业人数,则可根据档案约略统计,但亦仅其大概而已:

一九三八年度毕业三○五人均为北大、清华、南开同学,联大仅十七人,师范七人。一九三九年一○六人(恐有误)。一九四○年一二三人。一九四一年三六五人。一九四二年五一四人。一九四三年四九八人。一九四四年毕业三八六人,从军二九一人。一九四五年三八○人。

几篇文献

抗战胜利后,一九四六年四月,准将师范学院独立设置,北大、清华、南开各恢复原校,西南联大于七月一日结束。新校舍大厨房后面土丘下,立起了一座“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其文曰:(标点为本书编者所加)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

文学院院长冯友兰撰文

中国文学系教授闻一多篆刻

中国文学系主任罗庸书丹

中华民国三十四年九月九日,我国家受日本之降于南京,上距二十六年七月七日芦沟桥之变为时八年,再上距二十年九月十八日沈阳之变为时十四年,再上距清甲午之役为时五十一年。举凡五十年间,日本所掠吞蚕食于我国家者,至是悉备图籍献还。全胜之局,秦汉以来所未有也。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原设北平,私立南开大学原设天津。自沈阳之变,我国家之威权逐渐南移,惟以文化力量与日本争持于平津,此三校实为其中坚。二十六年平津失守,三校奉命迁移湖南,合组为国立长沙临时大学,以三校校长蒋梦麟、梅贻琦、张伯苓为常务委员主持校务,设法、理、工学院于长沙,文学院于南岳,于十一月一日开始上课。迨京沪失守,武汉震动,临时大学又奉命迁云南。师生徒步经贵州,于二十七年四月二十六日抵昆明。旋奉命改名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设理、工学院于昆明,文、法学院于蒙自,于五月四日开始上课。一学期后,文、法学院亦迁昆明。二十七年,增设师范学院。二十九年,设分校于四川叙永,一学年后并于本校。昆明本为后方名城,自日军入安南,陷缅甸,乃成后方重镇。联合大学支持其间,先后毕业学生二千余人,从军旅者八百余人。河山既复,日月重光,联合大学之战时使命既成,奉命于三十五年五月四日结束。原有三校,即将返故居,复旧业。缅维八年支持之苦辛,与夫三校合作之协和,可纪念者,盖有四焉:我国家以世界之古国,居东亚之天府,本应绍汉唐之遗烈,作并世之先进,将来建国完成,必于世界历史居独特之地位。盖并世列强,虽新而不古;希腊罗马,有古而无今。惟我国家,亘古亘今,亦新亦旧,斯所谓“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者也!旷代之伟业,八年之抗战已开其规模、立其基础。今日之胜利,于我国家有旋乾转坤之功,而联合大学之使命,与抗战相终始,此其可纪念一也。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昔人所言,今有同慨。三校有不同之历史,各异之学风,八年之久,合作无间,同无妨异,异不害同,五色交辉,相得益彰,八音合奏,终和且平,此其可纪念者二也。万物并育而不相害,天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斯虽先民之恒言,实为民主之真谛。联合大学以其兼容并包之精神,转移社会一时之风气,内树学术自由之规模,外来民主堡垒之称号,违千夫之诺诺,作一士之谔谔,此其可纪念者三也。稽之往史,我民族若不能立足于中原、偏安江表,称曰南渡。南渡之人,未有能北返者。晋人南渡,其例一也;宋人南渡,其例二也;明人南渡,其例三也。风景不殊,晋人之深悲;还我河山,宋人之虚愿。吾人为第四次之南渡,乃能于不十年间,收恢复之全功,庾信不哀江南,杜甫喜收蓟北,此其可纪念者四也。联合大学初定校歌,其辞始叹南迁流难之苦辛,中颂师生不屈之壮志,终寄最后胜利之期望;校以今日之成功,历历不爽,若合符契。联合大学之终始,岂非一代之盛事、旷百世而难遇者哉!爰就歌辞,勒为碑铭。铭日:痛南渡,辞宫阙。驻衡湘,又离别。更长征,经峣泽。望中原,遍洒血。抵绝徼,继讲说。诗书器,犹有舌。尽笳吹,情弥切。千秋耻,终已雪。见倭寇,如烟灭。起朔北,迄南越,视金瓯,已无缺。大一统,无倾折,中兴业,继往烈。罗三校,兄弟列,为一体,如胶结。同艰难,共欢悦,联合竟,使命彻。神京复,还燕碣,以此石,象坚节,纪嘉庆,告来哲。

更有一进行曲校歌亦在其中。罗庸教授作校歌,冯友兰教授作“引”及“勉词”、“凯歌词”,张清常教授作曲。

【引】八年辛苦备尝,喜日月重光,顾同心同德而歌唱。

【校歌词】(满江红)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官阙。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绝徼
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

千秋耻,终当雪;中兴业,须人杰。便一城三户,壮怀难折。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前哲。待驱逐雠寇复神京,还燕碣。

【勉词】西山沧沧,滇水茫茫,这已不是渤海太行,这已不是衡岳潇湘。同学们,莫忘记失掉的家乡,莫辜负伟大的时代,莫耽误宝贵的辰光。赶紧学习,赶紧准备,抗战、建国,都要我们担当!同学们,要利用宝贵的时光,要创造伟大的时代,要恢复失掉的家乡。

【凯歌词】千秋耻,终已雪。见雠寇,如烟灭。大统一,无倾折。中兴业,继往烈。维三校,如胶结。同艰难,共欢悦。神京复,还燕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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